,在看宫中本月的账目。“臣女给太后娘娘请安,太后娘娘万福。”“嘉儿来了,快起来。”
郑太后招手让钱嘉绾坐到了自己的身畔,瞧她今日穿了一袭浅碧色芙蓉锦裙,墨发挽成灵蛇髻,簪一支羊脂玉嵌碧玺长簪,并几朵碧玉珠花。耳间戴着一对莹润碧玺耳珠,腕上戴着一只圆润光洁的羊脂白玉镯。一身装扮清丽雅致,在盛夏时节格外赏心v悦目。
郑太后含笑,嘉儿从小就能看出是个顶尖的美人坯子。如今到了及笄之年,是愈发容色倾城了,叫人移不开眼。
郑太后笑道:“嘉儿来得正巧,来帮本宫核对一下这笔账目。”钱嘉绾依言接过账册,入目是宫中本月用冰的损耗明细。这两年钱嘉绾时常跟着祖母与母妃学习理账,颇有些算学天分。她尤其精通心算,许多账目算下来,速度反倒胜过旁人拨弄算盘。
钱嘉绾坐在桌前,右手执笔,左手旁摆着算盘,凝神细算。郑太后唇畔含了笑意,心中早已有了打算。等到珩儿有了皇后,她便顺利将执掌六宫之权交出去。
她并非贪恋权柄的性子,也做不出那等一把年纪还要与儿媳争权之事。“太后娘娘,陛下来给您请安了。”
钱嘉绾闻言笔间微顿,原本已经算完了账目,最后一笔险些写错。她是想见到皇帝哥哥的,又有些不想见他。太过矛盾的心理,连她自己都要琢磨不透了。
分神的当口,傅允珩已入了殿中。他望向小青梅的身影,眸中蕴着温煦笑意。毕竞,他本就是寻在这个时辰来的。
钱嘉绾起身福了福,也不知是不是梦境作祟的缘故,这一回她犹犹豫豫,一声“皇帝哥哥"没有唤出口。
她交还了账目,与傅允珩一同陪太后娘娘说了会儿话。郑太后不动声色打量着这对青梅竹马的小儿女,真是越看越觉得般配。她适时笑着道:“哀家也乏了,你们先回去罢。”傅允珩起身:“那母后歇息便好。”
郑太后颔首,钱嘉绾亦告退。
她与皇帝哥哥一同出了殿宇,余光偶尔望向身畔人清隽的身影,在他察觉前又收回。本是再熟悉不过的相处,但今日不知为何如此别扭。傅允珩已命人传了轿辇,钱嘉绾问道:“皇帝哥哥,我们去哪儿?”“去昭宸宫罢。"傅允珩语气自然,“这会儿天气正热,还是殿中凉爽些。”“哦。“钱嘉绾应了,她去过昭宸宫许多回,这一回也没什么不同。殿中冰鉴内新换了冰,钱嘉绾畏暑热,昭宸宫里备好了冰镇的果子与酸梅饮。
这会儿昭宸宫恰好来了几桩政务,傅允珩坐去书案后处置,还不忘嘱咐钱嘉绾:“等冰块化去些再饮。”
“哦,知道了。”
钱嘉绾在昭宸宫中很是自在,她站到傅允珩的书橱前,原本是想挑一册闲书的,最后取下了一本角落里的《九章算术》。她听演弟说起,皇帝哥哥重实学,接连开了好几场明算科。明算科出身的人才,在户部、工部、兵部都有机会受重用。同她一样,演弟亦长于算学,钱嘉绾想着这是不是家学渊源。她翻看着这册书,时而可见一些熟悉的字迹。她轻轻笑了笑,宫中皇子亦学《九章算术》,这本书好像还是珩哥哥年少时用过的。钱嘉绾在算纸上算了几道感兴趣的题,都不难。她不知不觉有些走神,墨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圈画着。傅允珩已处置毕自己的事务,来窗边寻钱嘉绾。脚步声惊动了出神的人,钱嘉绾一低头,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纸上写了什么。
她手忙脚乱开始涂画,那脚步声越来越近,墨笔快涂出了火星。钱嘉绾将涂抹完的那一面翻了过去,堪堪没有让他看到,她这才松口气。“怎么了?"傅允珩温声问道。
“我……这道题解不出来。”
其实她会,只是匆忙之下选的一个借口。
傅允珩很自然地便坐到她身畔,陪她一同看:“今有池方一丈,葭生其中央,出水一尺。引葭赴岸,适与岸齐。问水深、葭长各几何?”这已是《九章算术》后半本的内容,夫子并未教授。傅允珩也有了些兴趣,他心中有了解法,在算纸上开始演算给钱嘉绾看。他神色专注,阳光透过轩窗,洒落在木案。钱嘉绾一抬眸,就望见光下他温润的眉眼,高挺的鼻骨,再往下是微抿的薄唇。
傅允珩清晰地得出了答案,问钱嘉绾:“会了吗?”“啊?"钱嘉绾眼睛眨了眨,他不知何时已算完。她结结巴巴道:“会、会了。”
皇帝哥哥却一直在端量着她,他们二人本就坐得近,钱嘉绾可以在他眸中看见自己的模样。
对上他的目光,钱嘉绾心跳得有些厉害,不知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。下一刻,他倾身向她靠来。
屋中极静,恍若梦中的情景。
钱嘉绾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呼吸都有些停滞。她愣愣看着近在咫尺的人,他抬手,指腹轻轻拭去了沾在她莹润面颊的一点墨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