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坦诚
瑞雪兆丰年。
漫天飞雪簌簌而落,漫过宫檐,入目皆是一片素净纯白。明华殿内,正旦日的朝宴灯火辉煌。丝竹婉转,觥筹交错间,宴饮正欢。适逢大齐在前线大胜,陛下命三军以一招声东击西之计,大破南吴半数疆土。吴、梁婚约未成,联盟更是名存实亡。如今南方的形势,南吴国势衰颓,钱唐对大齐称臣,闽昌国小力弱不足为惧,南梁已是独木难支。
明华殿内欢歌笑语,庆贺着新岁正旦。
御座之上,钱嘉绾面前的酒水皆换做了酸梅汤。傅允珩陪着她,也不曾饮酒。
她望见席间独坐的演弟,纵然他极力掩饰着,然周身无形中透出的寂寥与落寞,与满殿的欢欣格格不入。
钱嘉绾握着杯盏的手微紧,低声对书兰吩咐了一句。她放下杯盏稍一转眸,傅允珩便侧耳过来。“怎么了?”
钱嘉绾道:"臣妾想去看看演弟。”
傅允珩颔首示意自己知晓,钱嘉绾扶着书韵的手起身,去往偏殿小坐。正殿繁华热闹,衬得偏殿内冷清许多。
钱嘉绾未留太多侍从在殿中,姐弟二人叙话,钱演来时便见了家礼。“贵妃姐姐。”
新年团圆, 钱家也只有他们二人在此。
钱演神色轻松一些,也撑出些笑意:“三姐身体可还好,腹中孩子闹腾吗?”钱嘉绾已有四个多月的身孕,小腹逐渐隆起,身子还不算太笨重。她这一胎怀得安静舒服,没有太多不适。
她笑着道:“我一切都好。你也要当舅舅了。”钱演的笑容真心实意,三姐腹中的孩子对大齐、对钱唐而言都意义非凡。王祖母与父王月前便已接到了消息,心中是极为欢喜的。钱嘉绾看着清瘦了好些的弟弟,宫内宫外相隔,平日往来多有不便。她道:“你呢,你在越王府可还好?”
钱演自是道自己一切无虞,可对上三姐温柔沉静的目光,感受到三姐发自内心;的关怀,他心底蓦地一酸。
“我们姐弟二人间,何必说这些。”
钱嘉绾望着他,在偌大的洛京城中,她是他最亲的人。有些话他不对自己诉说,还能向谁提?
钱演平复着心中的酸楚,钱嘉绾也明白他们姐弟二人最深的担忧唯有一桩,便是钱唐。
他们都夹在大齐与钱唐之间,尤其演弟的身份,比之她更是步步凶险许多。钱演心中迷茫困苦不堪,若是陛下要他叛离钱唐,做出对钱唐不利之事,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断然回绝,哪怕是拼了性命。可是陛下偏偏问他,是否要为钱唐寻一条更好的路。他清楚地知道钱唐对中原没有一战之力,若是顽抗,败亡也不过几年光景。理智告诉他钱唐没有保全的可能,可那是生他养他的钱唐,他怎忍心看着它就此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?
他无能,身处洛京三年,什么都没能为它做成。钱嘉绾轻轻叹了口气,安慰他道:“你不要对自己太过苛责,天下大势如此,这并非你的过错。”
演弟心思细腻敏感,一向严以律己,宽以待人。钱嘉绾懂得他心中的自责与苦楚,她能与他感同身受。她也多么希望钱唐与大齐能够一直和平共处,还能如她出嫁时一般相安无事。
可她知道,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。
书兰端上两三盏点心吃食,二殿下在宫宴上几乎未用什么,贵妃娘娘特意吩咐她去膳房取了些二殿下喜欢的吃食。
钱嘉绾劝钱演吃了些,这个节骨眼上,熬坏了身子更不值得。钱演动筷,虽是味同嚼蜡,但到底让三姐安心些。等到膳食撤下,钱嘉绾方问道:“你与元相通过信了?”钱演点头:“老师丁忧在乡,也……有些灰心。”大齐与钱唐通信不似从前那般轻松,况且老师旧籍偏远,信件更是辗转了好几番。
钱唐如今岌岌可危,钱唐朝中却不是上下一心。曾经苦劝父王与梁、吴结盟,保全国祚的钱唐世家们,虽害怕开战,却依旧反对钱唐归顺大齐。
钱嘉绾没有饮茶,只轻叩着茶盏,声音清脆。钱唐的世家们各有算盘,钱家执掌两浙十三州不过两代,但以顾、蒋为首的世家却在这片土地繁衍生息百余年,势力根深蒂固。他们坐拥大片田产私邑,把持地方实务,诸事皆有自主余地。一旦钱唐彻底收归大齐,他们便要受朝廷法度管束,地方权柄由朝廷统摄,宗族世代积攒的利益与根基大受折损。
是以他们万不愿见此情形,总要尽力拖延,争取不到更多谈判的余地,也要留有时间为家族铺垫后路。
元相被他们排挤出朝,父王从祖父手中接过钱唐,其中的重担又如何为外人道。
钱演无声叹息,南吴防线零落,早晚是大齐的囊中物。南吴国破,恐怕很快便要轮到钱唐了。
认识到这一点,出乎意料的,钱嘉绾的心绪比自己料想的还要平和些许。从前的她只觉得自己是钱唐的王女,嫁入中原做了贵妃。若是双方兵戎相见,于她而言就如天塌了一般。
可这半年来经历了太多事,见过了许多未曾了解的风景。她道:“向前看罢。”
“往者不可谏,向前看,怎样对钱唐更好?”钱演闻声抬眸,心间触动。
钱嘉绾的思绪落远,声音中含了几分回忆。“我离京那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