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缠绵
花苑内一时寂静无声。
望着相隔数步远的陛下与贵妃娘娘,徐成几乎想要朝天拜一拜,他这艰难的差事何时是个头?
好在上天仿佛听见了他的祷告,贵妃娘娘上前了几步,裙摆绣着的海棠花在行走间愈发绰约动人。
钱嘉绾指尖微动,想去牵陛下的手。手伸出小半,被他先一步握住。外臣们丝毫不知宫中变故,在他们眼中,今夜的陛下与贵妃娘娘依旧相偕入殿,恩爱如常。
“臣等恭请圣安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陛下携贵妃娘娘入座,贵妃娘娘的席位设于陛下身畔,可见其盛宠不衰。“众卿平身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宾客们重新落回原位,钱唐虽历风波,但越王府在席上的位序未曾大改。钱演的位置靠前,压下了眸中的复杂神色,掩在袖下的手握紧。他不敢多望陛下身旁的三姐,难怪三姐出城之后,便断了与越王府的消息。短短数日,陛下究竞是何时堪破,带回三姐的?又为何一直隐而不发?宫宴上人多眼杂,姐弟二人方才也只有在侧身而过时略略交换眼神。钱嘉绾无声对弟弟点头,示意自己无事,只是关心他的境遇。钱演留意到三姐身后的侍女并非书兰和书韵,怕是陛下已将三姐身边的人手控制起来。
安宜为贵妃娘娘布菜,因钱嘉绾在用药调理的缘故,她的桌案上并未备酒盏,反而有一盅清苦的药膳。当归杜仲乌鸡汤,钱嘉绾悄悄四下里瞧了瞧,整个宴上仿佛只有她一人有。
她喝了两口便蹙起眉,想将药材撇出去时,却迎上了陛下漠然的目光。钱嘉绾动作一顿,心虚地低了头。陛下在旁,她也不敢由着自己的性子。这一大盅药膳吃完,余下的珍馐钱嘉绾也吃不下多少。明月朗照,丝竹声随月色流转,舞乐翩跹动人。宴过三巡,席上渐渐放松热闹起来。
明惠太皇太后将钱嘉绾拉到自己席上说话,许久没见这孩子,她惦念得紧。与太皇太后交谈之中,钱嘉绾大致猜出陛下对外是称她抱恙在宫中,只字未提晋王世子挟持与她私自出逃一事。
有乐声作掩,明惠太皇太后问道:“你身边的陪嫁丫鬟呢?”“她们…是晋王府逆案的证人,陛下暂且借了去。秋穗守在永宁宫里,安宜和安菱是陛下安排的。”
明惠太皇太后瞧这二位姑娘倒也稳重:“若是她们伺候得不尽心,就来颐宁宫要些人。”
钱嘉绾点头,笑道:“好,多谢皇祖母。”御座旁,徐成悄声前来禀道:“陛下,南方有消息送来。”宫宴索然无味,傅允珩提前离席,至明惠太皇太后席案旁:“皇祖母。”明惠太皇太后明白了,意味深长地笑起来,是她耽误他们小夫妻团聚了。她慈爱对钱嘉绾与傅允珩道:“你们去罢。”“孙儿告退。”
明惠太皇太后含笑目送他们离去,心底也松了口气。原本她还以为因为钱唐之事,陛下迁怒了嘉儿,所以撤换了永宁宫的人手。现在看来,陛下对嘉儿还是怜爱的。她了解皇帝的性子,若是当真不喜,皇帝是不会在人前装出恩爱姿态来的。
满殿宾客恭送陛下与贵妃娘娘离去,贵妃娘娘受宠如昔,他们对越王府二殿下的态度又不由有了一些微妙的转变。
冷落远离是当然的,不可惹祸上身,但是也不宜得罪太过。朝局风云变幻,谁知明日的越王府是屹立不倒,还是打入尘埃呢?钱演握着手中酒盏,心绪并无外人眼中那般平和。他望向殿外黑沉沉的夜色,离京未成,身旁又无亲近之人,不知三姐在宫中可还安好。
如今越王府也是案板上的鱼肉,他帮不上三姐,暂无计可施。钱演仰首灌下了杯中酒,酒入喉,辛辣灼人。灯火璀璨中,钱嘉绾登上了御辇,自然便也被带回昭宸宫。她安分地坐在自己的位上,陛下大约有事在思量,她没有出声搅扰,二人一路无话。
至昭宸宫前,陛下便去东侧书房忙碌,德顺引了贵妃娘娘至寝殿。钱嘉绾怀着心事,仍在斟酌自己的言辞。
一团金灿灿的小狸奴自半道冲了出来,“喵呜"着扑入她怀中。“栗子!"钱嘉绾将它接了满怀,声音中含了惊喜,原本被愁绪笼罩的眉眼间也有了些笑意。
她没有想到栗子一直被养在昭宸宫中,此刻栗子安然地卧在主人怀里,亲近地与她撒着娇。栗子还分出一个眼神对德顺喵鸣了一声,算是打招呼。德顺开怀,这段日子多是他在照管栗子,没想到这小家伙会记得。见书房的烛火已经亮起,陛下大约暂时不会回来。钱嘉绾将栗子抱去寝殿中,好生与它玩耍一会儿。
“喵呜!"栗子欢天喜地的,它最爱的当然是自己的主人。御书房内,傅允珩展开了南地送来的密报。吴国新向南梁递交国书,欲与南梁联姻。
两国盟约既成,以联姻继续巩固两国联盟是屡见不鲜的手段。既是要为同盟增添筹码,人选自然不能轻率,必须足够有分量。吴国拟定下的和亲人选是这一代国主的嫡长女,而南梁国主膝下长子都还未满十岁。纵观南梁宗室,不言而喻,最有资格且最适合迎娶吴国县主的唯有景王。
为促成两国盟约,景王数度亲自出使吴地。听闻吴国国主很是欣赏他,那么想来,应当也是属意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