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密(4 / 4)

道他首先是一国之君,然后才是他的夫君。就像他只需一道旨意宣召,那么父王无论愿意与否,都得携家眷踏上大齐的领士,前来扬州朝见,不得有违。

钱唐国富民丰,依靠中原庇护与两代操练的军队,能在乱世中有幸免于兵戈之祸。

如若以后,中原剑锋对向的是钱唐一一

钱嘉绾不知自己该如何想。

她当然不会想让陛下将她看得比江山更重,这太强人所难,也太荒谬。她只是止不住自己的担忧,有时也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。分明眼下一切安好,她何必苦苦自扰。

听见外头的脚步声,钱嘉绾整理好自己的思绪。杨太后推了外客归来,见到孙女时眸中便有了笑意。“怎么来的这么早?”

钱嘉绾到时并未惊动多少人,不大愿意应酬随驾的命妇与扬州的夫人们。她是想搬回祖母这边住下,只是太不合规矩,平白授人以柄,只得作罢。杨太后屏退了宫人,云茂会意,只道是太后要与贵妃娘娘说些体己话。她亲自在外守着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

杨太后拉着孙女进了内室,关上房门。

如此阵仗,倒让钱嘉绾开始有些不安。

“祖母,究竞怎么了?”

杨太后与孙女在榻旁坐下,沉吟着开口道:“有一事在我心里藏了许久,思来想去,还是先说与你知晓。切不可外道。”钱嘉绾看着紧合的窗扉,祖母如此郑重相待,她不由放轻了呼吸。“祖母,我都记下了,您说便是。"她静听下文。杨太后道:“你祖父薨逝前,给我留下了一物,嘱咐我务必好生保管。若有一日钱唐到了生死攸关时,方可打开。”这桩旧事,钱嘉绾从未听闻过半点风声。

杨太后轻叩榻边暗阁,从中捧出一方紫檀木锦匣,上头落了铜锁。先越王郑重托付,杨太后知道此物干系重大,不放心假手于人,连南巡路上都是亲自带着。混在最贵重的几件行囊中,不会惹得有心人怀疑。钱嘉绾望那方一掌高的锦匣,轻声问道:“祖母,那父王知道吗?”杨太后沉静地摇了摇头。

她与夫婿共育有二子,长子年少聪慧,文韬武略无一不精。先王对他倾注心血,悉心栽培,要让他成为钱唐之主。可惜天不假年,长子英年早夭,对先王与她都是极大的打击。

一国的重担只能转而交到嘉绾父亲手中,先王纵然想多为钱唐留些保障,终归时日无多。

先王殚精竭虑,整肃了朝堂。朝中以右相为首,皆感念先王恩德,对钱唐鞠躬尽瘁,忠心不二。嘉绾的父亲虽无大才,却能听得进劝谏,守住祖宗基业。先王临终前将王位传给次子,却独独将此物留给了她。南地时局动荡,杨太后独自守着这个秘密,也是担心自己年事已高。万一哪日自己出了什么三长两短,会让先王的一番苦心付诸东流。她看着越王府上下,身边能够托付之人,唯有嘉绾。杨太后抚着孙女的面庞,这孩子本就聪慧,出嫁之后沉稳良多,远比她想象得还要懂事。

在祖母温和的目光中,钱嘉绾费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适应这个消息。她道:“匣中是什么,祖母可曾看过?”

杨太后的目光落在这方锦匣之上,先王故去后,她便将它封存。她牢记先王的嘱托,只有到了钱唐危难那一日,才能将之打开。钱嘉绾的目光久久凝望,祖父留给钱唐的,究竞会是什么呢?沉吟许久,杨太后起身。钱嘉绾的目光追随着祖母,祖母先去妆台旁,又到书柜中,先后寻出两把钥匙。

她对钱嘉绾展开掌心:“祖母便不看了,你若想看便看罢。”黄铜所铸的铜钥闪着光泽,钱嘉绾的心跳得有些厉害。她指尖微颤,还是从祖母手中接过了钥匙。

“想清楚了?”

“嗯。”

钱嘉绾有了决断,便不再犹疑。她想得明白,锦匣留存在祖母处,就算自己看到里面是什么,也没有办法动用。

而先行打开看过,来日钱唐真到了危难的那一刻,才能更有准备。杨太后尊重她的抉择,暂且避去了外间。

屋中愈发静,钱嘉绾掌心那两枚铜钥似有千钧。她比对过锁孔,轻轻将其中一把钥匙插入锁中,左右旋转试着方向。她手中有些不稳,试了两次才寻对方向。

伴着“咔嗒”一声清响,锦匣打开,里间是一方一拳高的锦盒,同样上了锁。钱嘉绾换了第二把小些的钥匙,这一回出手稳重许多。深吸一口气,转开了金锁。

眼前苍白一瞬,钱嘉绾凝神望去,静静呈于盒中的是一封空白诏书,是祖父惯爱用的制式。

她翼翼小心地将它捧起,展开。

是一封加盖了钱唐国玺,与祖父御宝的空白诏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