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京(1 / 2)

第59章回京

“敬天保民。”

祖父的御宝篆刻此四字,钱唐朝廷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王令之下,莫敢不从。

伴着祖父薨逝,这枚御宝随他长眠于王陵,再未现世。钱嘉绾不知道祖父为什么要留下这样一封空白诏书,托付给祖母。但她直觉使然,这或许会关乎钱唐未来的命运。

她不敢声张,一丝不苟地将这封诏书叠起,重重安放回匣中。这是祖父留给钱唐的最后的诏书。

重重落锁,,在忙碌完一切后,她仿佛失了力气一般坐于榻边。她自幼听着祖父的事迹长大,她的祖父,钱唐的越武肃王乃是乱世中一代雄主,定钱唐基业。

祖父年少从军,曾以数十骑吓退流寇,声震乡里;乱世之中,祖父尽散家财起兵,在战场上往来不败,四方英豪来附。祖父一手建立的定澜军军纪严明,所向披靡,所过之处不掠民不屠城,深得民心。祖父收服两浙十三州,助高祖平叛,因功高受封钱唐国主,蒙赐铁券丹书。打下钱唐江山后,朝中大臣曾数番上谏,言大王功盖江南,民心归附,可建国称帝,与中原分庭抗礼。

祖父却断然拒绝,道十三州百姓安乐,农商不废,方是真正的基业。若一旦正位称帝,便是公然与中原为敌,兵戈再起,赋税重征,百姓流离,江南膏脱之地转眼便成焦土。

祖父为生民立命,言“虚名可弃,百姓不可负”,从未起过称帝之念。而今祖父故去已有十余载,十三州的百姓每每提起武肃王,皆崇敬爱戴有加,仍在津津乐道武肃王当年督筑海塘,射退海潮的传说。钱嘉绾将两枚铜钥郑重交还到祖母手中,把今日所见深埋心底。她希望钱唐永远没有再打开这方密匣的一天。暮色自远山缓缓沉落,江风掠过檐角,带走最后一缕余晖。钱嘉绾留在王祖母院中用了晚膳,仍旧不想回行宫。“祖母,"她搂着祖母的胳膊,软声道,“我今夜想和你一起睡,好不好?”“多大的人了,传出去让人笑话。"杨太后刮了刮她的鼻子。可她话是如此说,看着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孙女,到底是舍不得让她回去的。

御驾回銮的日子已经不剩多久,就破一回规矩无妨。王太后答允,书兰和书韵自回行宫,为贵妃娘娘收拾些衣物与被褥。屋中不留外人,见祖母身边的茂云姑姑亲自捧来了一方紫檀描金嵌玉的宝函,钱嘉绾没来由又有些紧张。

宝函轻轻置于案上,函身沉阔,竞占了小半桌面。“祖母,这又是一一”

怎么南巡这一趟,祖母要将所有压箱底的秘密都告诉她似的。“是积年的好物件,你来瞧瞧。”

单看这宝函外观,便知里头的物件必定不同凡响。杨太后将之打开,借着烛火,钱嘉绾看清里间是一副赤金累丝嵌宝的璎珞项圈。

璎珞静静盛放在锦缎上,纵然屋中光线并不明亮,依旧可见其华美沉穆。杨太后的声音中染上几分追忆:“这是我出嫁到钱唐时,你祖父亲手送来的一件聘礼。”

璎珞通体以赤金打造,刻龙凤缠枝云纹。正面主位嵌一颗鸽卵大的昆仑红宝石,色如凝血,光艳夺目。如此成色,钱嘉绾记得也只有陛下赠给她的那副红宝石珠镯能比上一比。红宝石两侧各镶嵌珍珠、青金、碎碟、玛瑙、琉璃、碧玺,号为七宝。

璎珞下缘垂挂九串金珞珠穗,一动则环佩轻响,华贵非常。正心悬一枚小金锁片,其上哲刻四字:“永绥安宁。”

如此贵重的饰物,杨太后也只在钱唐立后大典那日带过一回。她的目光拂过这枚饱含回忆的璎珞,对钱嘉绾道:“你带回去,好生收着。”

“这是祖父送给祖母的,给我做什么?"钱嘉绾不肯要。杨太后眸光中满是慈爱:“祖母的东西都是要留给你的,早一日晚一日有什么要紧。这璎珞你戴上必定好看。”

“祖母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?祖母肯定长命百岁。”她固执着不愿收,杨太后的手轻抚她莹润的脸颊:“嘉儿忘了?再过两月便是你的生辰。”

日子过得真快,她的嘉儿已二十有一。可杨太后看着自己的孙女,总觉得她还是那个软声软气唤自己"祖母"的小女娃。“你的生辰,祖母不能陪着你。你远在洛京,我就盼着你能如这金锁所刻的一样,永绥安宁。”

“祖母……“钱嘉绾鼻间发酸。

杨太后将她搂入怀中:“这是祖母的心愿,收下罢。”月明风清,锦榻之上,钱嘉绾依偎在祖母身旁,就如小时候一般。“祖母,再给我讲讲你和祖父的故事吧。“她撑着不愿入睡,央着祖母与自己说话。

先王故去后,杨太后已经许久不曾想起这些旧事。月光无声地流淌,在这样一个安宁祥和的夜晚,往事徐徐索绕心间。杨太后抚着钱嘉绾的发:“我当年嫁入钱塘时,不过十七岁,比嘉儿出嫁的年岁还要再小些。”

这桩婚事乃是高祖赐婚,是裕国公府的荣耀。越王向中原称臣,为大齐朝廷立下汗马功劳。

她嫁入全然陌生的江南之地,夫婿大她七岁,她一路听闻他在战场上的战绩,怕他是个狠厉肃杀之人,心中满是忐忑与不安。成婚那一日相见,如她想象得一般,他就是武将的模样,不苟言笑,让人从心底里惧怕。

她那时难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