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许久。然出乎意料,成婚后越王待她很好。相处一段时日,她慢慢放下了心防,开始试着接受他。后来她甚至发现,越王怕吓着自己,一直尽力在她面前扮作温柔模样。
这着实为难了他,她也看破没有说破。
他敬她、爱她,助她在王府立威,赠她无数珠玉绸缎。他们相敬如宾,举案齐眉。他真真切切将她视作钱唐的王后,扶持他们的孩子上位,与他共享钱唐的荣光。
多年戎马沙场,他的身体每况愈下。他早早离世,只留下她与偌大的钱唐。于杨太后而言,这桩姻缘是上天对她的恩赐。这几十载岁月里,她从未后悔过嫁给越王。
杨太后看着怀中的孙女,若是当真能觅得良缘,嫁远些是无妨的。她知道她的嘉儿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好孩子。她看着安心睡去的嘉儿,她盼着她往后余生,尽是平安喜乐。天过拂晓,杨太后觉少,早早便醒来。
她替身畔的钱嘉绾好生掖过被角,端量许久她睡着的模样。日过卯时,杨太后方披衣起身。
嘉儿好生安睡着,杨太后吩咐不必扰她。
用过早膳,杨太后在院中练着一套御医嘱咐的五禽戏,道是强体健魄。日光穿过枝叶,茂云急匆匆地来禀报:“太后娘娘,陛下到了。”杨太后整理过衣饰,赶忙让人去唤醒嘉儿,而陛下的御驾已至院前。她先上前应对着:“臣妇给陛下请安,陛下万福。”“太后有礼。"年轻的帝王语气温和,“朕来接贵妃。”瞧见太后面上略略为难的神色,犹豫着不知如何答话,傅允珩了然地笑了笑:“无妨,并不急。”
杨太后请了陛下在院中小坐,昨夜嘉儿缠着她说话说得晚了些,这孩子这个年纪正是贪睡的时候。
陛下待嘉儿甚是包容体谅,杨太后看在眼里,也盼着他们感情能更和顺些。她观陛下风尘仆仆,应是才从通州归来。
“陛下可用过早膳了?若不嫌弃简薄,便在臣妇这儿用些。”傅允珩道是已用过膳,杨太后便命人斟了热茶。钱唐向中原称臣,杨太后更是出身洛京。在她心中,大齐天子自始至终都是正统君上,从不得有半分轻慢。
她不敢在陛下面前托大,只是有些话,她想为了嘉儿提一提。傅允珩温声道:“您但说无妨。”
他止了杨太后起身行礼的动作,杨太后恳切道:“陛下容禀,嘉绾自幼是臣妇抚养长大。她年少丧母,臣妇怜惜她,总不免将她养得娇纵了些,怕她受了委屈。这孩子一向有自己的主意,胆子也大。她远嫁中原,能侍奉陛下左右,是她与钱唐的福气。只是她远离故土,与家中经年难见,臣妇心中实是万般不舍与牵挂。”
“陛下,钱唐久沐陛下恩德,不敢有一日忘怀。先王在世,为大齐镇守东南,鞠躬尽瘁,不敢有半分异心。唯愿陛下看在先王一片赤诚的份上,看在钱唐多年归顺的份上,对嘉绾能多些怜惜照拂。她若有不当之处,见罪陛下,也乞陛下能宽宥她几分。臣妇与钱唐阖族感激不尽。”她字字殷切,尽是对孙女的疼爱与担忧。
都道养儿一百岁,长忧九十九。
傅允珩扶起又要拜下的越王太后,她能有如此疼爱她的王祖母,他心;中亦是欣慰与欢喜的。
他许下承诺:“您放心。”
短短三字,胜过千言万语。
等到钱嘉绾出了院子时,院中已不见祖母的身影。她望见了坐于石桌前品茗的心心念念的人:“陛下?”傅允珩瞧她才睡醒的模样,她眨了眨眼,懵懂又可爱。他看见她提起裙摆,脚步轻快地跑下台阶向他奔来。傅允珩向她迎去,她扑入他怀中,他将她接了满怀。“陛下回来了。”
她的手环抱着他,他嗅见她发间清香,感受着她的亲昵与依赖。他没舍得将人松开,吻了吻她发间,笑问道:“怎么了?”她仍抱着他,声音闷闷地自他怀间传来:“我想陛下了啊。”到了御驾启程回京那一日,人前的钱嘉绾一直强撑作无事。她笑着与祖母和父王挥手道别,随陛下一同登上了御舫。千帆齐发,船队浩浩荡荡排列于水面,蔚为壮观。岸上祖母的身影渐渐模糊,直到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中。江面风大,钱嘉绾与陛下入了船舱,再无外人。她长睫一颤,终是忍不住,泪水一瞬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,砸在傅允珩手背。
她埋首在他怀中,起初鸣咽声还能低低压着,肩头不住轻颤。傅允珩怀抱住她,有人可以倚靠,她的哭声越来越压抑不住。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哭过,在他面前无需掩饰半分。汹涌的泪水泅湿了傅允珩的衣襟,他将人揽得愈发紧,轻抚着她的脊背,无声地陪伴着。
她不知哭了多久,哭得累了,在他怀中无声地睡去。傅允珩小心翼翼护住人,低眸凝望她许久。心疼怜惜的情感中,又慢慢涌起些难以言喻的情愫。往后余生,他才是她最重要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