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面(2 / 2)

色的小食,钱嘉绾挨个儿尝鲜。蒸糕、糖饼、油炸的馓子、炒米糖,各具风味。钱嘉绾与陛下分食,能尝的便更多些。至于那热气腾腾煮出的汤团,竞是用肉馅、笋丁、香菇丁包的咸口。钱嘉绾吃了两个觉得甚好:“陛下尝一尝?”看着她笑意盈盈喂到自己唇畔,本是难以接受的傅允珩到底是勉强吃了一囗。

“如何?”

“不如何。”

钱嘉绾笑起来,没有多勉强。她另要了一碗藕粉圆子,香甜软糯,春日吃正好,也合陛下的口味。

越州的藕粉最有名气,王祖母年年都会遣人送来,是以钱嘉绾无需惦念。她思量着明日要吃藕粉糖糕,多撒些桂花蜜。画舫晃晃悠悠,待预备回楚州府衙时已是月挂中天。钱嘉绾踩着青石板砖,看月光倾泻在河面。

马车尚停在远处,这一带不便通行。

傅允珩看着身畔人:“累了?”

“嗯。"钱嘉绾如实地点点头。

他笑了笑:“上来罢。”

他稳稳当当地将人背起,钱嘉绾伏在他肩头,只觉分外地安宁与甜蜜。午后的琵琶乐声回荡在耳畔,她不自觉哼唱起了江南的吴侬小调。婉转悠扬,伴着归家的路途。

江南春晓,连日晴光满地。

明日便要启程赴扬州,钱嘉绾心情甚好,提前吩咐人收拾了行装。昨日睡前她便想好了今日要穿的衣裙,单独将之留出。一袭簇新的桃绯色软烟罗织金百花锦裙,色泽鲜润,娇而不佻,绮而不靡。她墨发还未挽起,如瀑般柔顺地垂在身后。如玉的面庞不施脂粉已然明艳照人,裙摆踹跹间仿佛落了满身的春光。

书兰与书韵为贵妃娘娘梳妆,将青丝细细蓖匀,梳作流云髻,斜簪一支赤金衔珠海棠步摇,间以几支累丝珠钗相点缀。颈间是一枚赤金哲云嵌宝项圈,腕上一对赤金缠丝玉镯,光华流转,被那盛极的容颜如数压住。钱嘉绾拨了拨耳饰,未传步辇,预备去锦漪园中赏花。锦漪园正连通楚州州府后院,相传乃是百年前一位亲王的旧邸,赫赫有名。听闻当年那位藩王坐镇江淮,性喜雅致,耗费数年心力引泉叠石、拓建亭台,一草一木、一轩一榭都极尽工巧。

如今岁月流转,王府早已湮没无闻,这座花苑却因缘际会保留了下来。为作迎驾之用,特意新栽了数种花卉。三月时节园内繁花竞放,嘉树成荫,曲廊回环映水,美不胜收。

钱嘉绾饱览春色,信手折下一支垂丝海棠,轻嗅其香。她喜爱得紧,在手中把玩片刻,将它簪于自己的发髻间。旁侧又点缀两枝粉艳碧桃,花枝轻软,相映成妍。

钱嘉绾临水照了一照,莞尔一笑,颇为满意。她闲闲逛着,赏够了春景,便吩咐回去,也是存了给陛下看一看的心思。算算时辰,这会儿陛下应当有闲暇。

她换了另一条路折返州府,发觉鬓边珠钗不知何时少了一支。书韵细心,道:“许是方才落在湖边了,奴婢回去寻一寻。”书兰仍跟随在贵妃娘娘身畔,她认路的本事可不及书韵。过牡丹花圃时,钱嘉绾又驻足赏了片刻。她精心折了一朵玉楼春,想着要给陛下簪上。

她穿过两重月洞门,渐渐有些迷失在花影中。她拨开一丛花枝,此间几步一景,似是春色留人住。横竖是在楚州州府中,倒也无妨。一树桃花越墙而开,此时已过了桃花开的最盛时,枝头青叶初绽。花光叶色交映,倒也春意盎然。

越过重重花影,她遥望见桃花树下,立着一道清隽颀长的身影。钱嘉绾走近几步,他听见脚步声回首。

望着骤然出现在自己眼中的明媚倾城的女郎,沈瑾言眸底有惊艳之色闪过,呼吸不由滞了几分。

四目相望,钱嘉绾怔在了原地。

又是一别经年,他依旧钟爱青色。他一身竹青色暗云纹的锦袍,束玉冠,温润如昔,与那年桃花树下的身影渐渐重合。唯独少了一只栗子。

钱嘉绾手中那朵白牡丹无声滑落于地,恍惚之中,几乎都要以为这是自己的一场梦境。

可,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境?

微风拂过,吹落几瓣桃花。花瓣随风而去,给此情此景更添几分轻灵与梦幻。

钱嘉绾动了动唇,似是想要确认着什么。

沈瑾言对她温柔而笑,他未开口,钱嘉绾却仿佛读懂了他眸中之意。她旋身,望见了不远处小径上,向他们从容行来的一道玉白色身影。傅允珩只着常服,玉白的袖口间绣有几竿翠竹。此番景王为南梁正使,赴通州与大齐商议换约之事,中途假道楚州。适逢御驾在此,于情于理便前来拜谒。

既非正式相谈,便也少些繁缗礼节。

傅允珩望着误闯了花苑,有些手足无措的心上人。他语声温和:“过来。”

“到朕这里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