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,栗子便钻进了自己的小窝里,神色怏怏,怎么唤都不肯出来。
傅允珩命人给它切了一小盆它最爱吃的猪肝,它也不肯吃,应该还不饿。他便让人好生照看着它,晚膳给它备得丰盛些。一只信鸽停在了御帐前,它从行宫的方向来,徐成小跑着上前取下绑在鸽腿上的信卷,呈给陛下。
傅允珩展开,信上画的是一丛野花,仿佛可闻见花香,落款一个“安"字。他眸中不自觉含了笑意,画是她的亲笔,她见到的景致,与他共享。傅允珩提笔回信,同样是作画,画的是坡下两只小狸奴打架的模样。一黄一黑,怕她担忧,他特意写上"安然无恙”四字。他放飞了信鸽,几炷香的工夫,又收到了一封新回复的信笺。画上是一根被举起的棍子,对向一只瑟瑟发抖的黄色小狸奴。栗子不听话出去乱跑,还打架,看来等她归来,它要挨罚了。傅允珩笑了笑,若是栗子能看懂这幅画,或许会老实些。已是晚膳光景,一向无需人催促的栗子,此刻仍怏怏地闷在它的小窝里。任谁唤它都不肯出来,偶尔还发出一两声委屈的呜咽。这一场败仗对它打击不小,各色吃食排在它的小窝面前,放了许久都不见它来吃一囗。
傅允珩又让人换了些新鲜的一批,只好安慰它:“胜败乃兵家常事,输了这一场没事。”
栗子饿了大半天,也是受不住了,终于勉强吃了些。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。哪里能想到傅允珩第二日见到闷在窝中的栗子时,它前腿挂了彩,金色的绒毛间隐隐可见血痕。“这是怎么一回事?"陛下沉声开口。
栗子不会说话,有略略熟悉内情的宫人猜测道:“回陛下,奴才昨日半夜在远处听见了猫叫声,许是在打架?”
徐成又盘问了当值的侍卫,黑夜中好似是有人看到一撮白毛。于是真相水落石出,昨日半夜,那黑色的狸奴寻气味来挑衅。隔得远,人听不到它的叫声,但栗子可以。
栗子英勇地出去迎战,毫无疑问,看它那垂头丧气的模样,它自然是又打输了。
栗子不让外人碰,书兰按着御医的嘱咐,给栗子敷些伤药。伤势不严重,栗子屁股和后腿上还有几道抓痕,又被咬掉一口毛。傅允珩给侍卫传了命令:“去查,对面是哪家府上豢养的狸奴。”那猫不像是野猫,必定有主。
“是,陛下。”
侍卫走出几步,又被陛下叫住:“不许惊动人,更不可暴露身份。”“是,陛下。”
傅允珩按了按眉心,栗子被不知名的黑猫接连揍了两顿。一旦传出去,面子往哪儿搁。
书兰还犯愁,等贵妃娘娘回来了,她们该如何向娘娘交代。偌大的一座行营,人好找,寻只不明来历的狸奴实在是有些棘手。况且陛下密旨,还不能大张旗鼓搜寻。
傅允珩瞧着食不下咽的栗子,就算当真寻到了那只狸奴,他又该如何为栗子作主?对面的狸猫本也没做错什么。
行宫来的信鸽又停在了御帐外,傅允珩想了想,还是等事情有些眉目,再与她说起罢。
是夜御帐内,傅允珩批复过京都送来的需要他定夺的几桩政务,独坐于灯下。
徐成奉了安神茶,道:“陛下,可要安寝?”“不急。”
他将栗子的小窝挪到了自己帐中,万籁俱寂时,那只狸奴果然又寻了过来。他交代过侍卫不必刻意阻拦。
原本还睡着的栗子最先听到声响,立刻起身出战,颇有百折不挠的架势。傅允珩不放心,没有带人,跟着栗子寻了出去。战场是在一株大树旁,朗月清辉下,对面的狸奴完全就是压着栗子打。栗子毫无还手之力,眼见着栗子又要受伤,傅允珩用脚飞踢起一段枯枝,那黑猫敏锐地跳开。
栗子有了喘息之机,调整了姿势重新进攻。傅允珩折下一段长枝加入了战场,他下手有分寸,不会真打伤对面的狸奴。多是在它凶悍的进攻时为栗子防御,化解对面的攻势;或是分散它的注意,打乱它的阵脚。
栗子如有神助,愈战愈勇。
“喵呜!喵呜!”
几个回合下来,对面的黑猫不敌退败,栗子乘胜追出好一阵,也咬它的屁股。
栗子打了胜仗,欢天喜地折返,在傅允珩锦靴旁绕来绕去,不断地用脑袋蹭他,心悦诚服奉他为主。
庆功的模样,仿佛他们真是凯旋一般,傅允珩忍不住笑了一笑。虽说胜之不武,但好在没有人看见,唯有清风明月尔。傅允珩心底有一阵说不出的轻松与畅意,好像从未有过如此无拘无束的时刻。他对栗子道:“走罢。”
栗子听话得很,乐颠颠地跟着他回帐中,大口大口地吞吃着盆中的食物。到了第三日的午后,帐外的战局又卷土重来。栗子冲出几步,见身后人没有跟上,急切地跑回来,咬着他的衣摆,要他参战。
傅允珩执着手中书,无奈地与它对视。
朕堂堂一国之君,帮你打架,成何体统啊。成何体统啊。抄起了树枝的皇帝陛下如是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