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光。她在陛下面前转了一圈,裙摆徐徐飞扬,问他:“好看吗?”傅允珩笑着点头,还没有见过不衬她的衣裳。穿着鲜亮的新衣裙,钱嘉绾就想出去转一转。营地排布有序,她与陛下的营帐被拱卫在中央,有禁军日夜值守。御帐外百步设有帷城,以高大的布帷、屏风、幄幕围成一圈,作为临时的“宫城”。帷城之外又百步,方开始设有臣下的营帐。营地中数道帷墙,时有禁军巡逻,最外设有营栅。傅允珩知晓她隐隐的担忧,温和道:“放心便是。”御前近身的禁军怎会是无能之辈。况且就凭栗子那蠢笨的模样,它跑不出去。
钱嘉绾笑着点头,重重守卫,栗子可是插翅难飞。前三日是不出猎的,栗子在营帐中睡了足足一日,方熟悉了新环境,开始试探地出门。
稳妥起见,钱嘉绾将它跑动的范围限于帷城中。整座帷城八十丈见方,当中又有溪流、树木、花丛,足够栗子玩耍。它显然喜欢这个新地方,时不时绕在钱嘉绾与傅允珩脚边,兴高采烈地叫唤着。
溪水潺潺宛若玉带,碧草如茵,钱嘉绾拉着傅允珩寻了块风景最好的宝地,在绿草地上铺上了厚厚的坐毡。
席地而坐,再摆上果实点心,仰头便是湛蓝澄澈的天幕,暖风习习。“臣妾未出阁时,每逢春日里,总要央了王祖母出府踏青。”江南春光惹人沉醉,她现下回想起来,仍旧能感觉到那时无忧无虑的幸福。一整个白日都无人搅扰,钱嘉绾靠在陛下肩头,时而与他说几句话。傅允珩在她面庞轻落下一吻,静静感受着此刻安宁满足的时光。“喵呜。”
钱嘉绾听到一声轻柔的猫叫,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。须臾间又是一声,不像是栗子的声音。
她与陛下看向栗子时,栗子果然无辜地闭着嘴。傅允珩命人去附近查看一二,不多时德顺过来回禀,原是帷城边缘出现了一只小狸奴。
大齐勋贵官宦人家中豢养狸奴的不少,此番也有随行带来的。见贵妃娘娘喜欢,德顺便让侍卫不要驱赶。
钱嘉绾命书兰用吃食引了引,那小狸奴试探地靠近,十分机敏。它的小身影在光下渐渐清晰,钱嘉绾赞叹道:“好漂亮的狸奴。”是一只玳瑁白猫,通体有黑、黄、素白三色。双目圆亮如琉璃,顾盼间灵黠可爱。四爪雪白,尾尖毛色错落,有如一团彩锦,温驯又娇俏。钱嘉绾一看便知它有主人,被养得极好。
小玳瑁猫见到了栗子,眼前一亮,立刻便黏了上来。它对栗子发出急切婉转的叫声,摆出各种姿态。栗子则颇有大将之风,神色镇定,只颇有风度地走开些。它不依不饶地缠上去,漂亮的尾巴扫过栗子。然无论它使出多少解数,栗子都有如老僧入定一般,波澜不惊。
钱嘉绾实在没能忍住笑意,笑得伏在了陛下怀中。傅允珩亦是忍俊不禁,对上了栗子有些求救的眼神。
钱嘉绾又想到是自己请王府御医动的手,硬生生将笑容收回去些。她唤了栗子过来,命人早些将这只失望的小狸奴好生送了出去。那小狸奴不可置信一般,大约还从未被如此拒绝过。它望过来,栗子留给它的是一个倔强的、圆滚滚的后脑。怕栗子伤心,钱嘉绾为它摆了各色吃食,小肉干也紧着它吃。栗子倒没将方才的小事放在心上,将小肉干吃得喷喷香。申时光景,日色已偏西。
徐成来禀道:“陛下,宣大人求见。”
陛下有政事忙碌,钱嘉绾也正好回了自己营帐。她吩咐书韵道:“去越王府的营帐看看。若二殿下得空,请他过来一趟。世家子弟跟随宫廷出猎,钱演乃越王次子,长居京城,自然也在受邀之列。上一会姐弟二人相见还是在正月里,眼下又过去了两月。行营中没有宫中那般规矩繁琐,钱嘉绾召见弟弟一面无妨。她问了二弟的近况,钱演简单答了,又道:“贵妃姐姐嘱咐我打听的事宜,已经有眉目了。”
原是钱嘉绾去岁随陛下去了一趟西市,在一家有名的绸缎铺中见到了几批苏缎。这些料子卖得极好,又不在朝贡贸易的名录中,显而易见是走私而来。钱演道:“他们走的是海路,有自钱塘港出发的,也有走明州港的。赶上顺风时,最快九至十日可达。”
大齐、钱唐与南梁三方接壤,钱唐虽有一条通往大齐的陆路交通,但需绕路避开南梁领地。而运河上,有几处关口排查尤为紧密,民间商队不易通行。是以从钱唐运入大齐的货物,多会选择海路。钱嘉绾粗粗算了算:“冬日里多北风。那若是冬日从洛京起锚,走海路,岂不是十日便可以回到钱唐?”
钱演笑着应是:“不过寻常的春秋季节,总要半月。要是赶上逆风,航行一月有余都未必够。”
有祖母的令牌,越王府在京的人手钱演已如数收于自己麾下。他笑容微淡,怕三姐想起旧事,没有提接下来的话语。大齐与南梁开战,夺取了南梁江北数州,进一步打通了与钱唐的陆上关隘,为通商提供了更多便利之处。
钱演只道:“我已去信给夫子。夫子亦早有此想,会向父王谏言,奏请中原开埠,准许民间通商互市。”
他口中的夫子,亦是钱嘉绾的夫子,乃是钱唐右相元承鼎,两朝元老。元相出自中原,因战乱逃难至钱唐,得祖父重用。他自祖父在时便已拜相,是祖父留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