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燕尔
残霞收尽,夜色漫临,洛京皇城的元宵灯节最是盛大热闹。钱嘉绾随陛下乘御辇一路行去,宫中遍悬琉璃灯、宝相花灯与走马灯种种,五光十色,美轮美奂,叫人应接不暇。至勤政楼前,北侧已矗立起一座十尺有余的巨型灯轮,静候陛下与贵妃驾临亮起。
王公贵胄、文武群臣齐候于此迎驾:“臣等叩见陛下,万岁万岁万万岁。贵妃娘娘千秋。”
“诸卿免礼。”
傅允珩执了钱嘉绾的手,二人一同登临勤政楼。群臣随在御驾后,今夜勤政楼上设赏灯佳宴,文臣五品,武将四品方有资格列席。
钱嘉绾坐于陛下身畔,与陛下同席。她少时起便听王祖母说起过元宵灯节的盛况,眼下她的位置是赏灯的最佳所在,那座能工巧匠尽心修建三月有余的灯轮尽落于她眼底。
西时正,吉时至,内侍声声唱和:“点灯一一”灯轮上二十四灯龛依序亮起,开始缓而稳地旋转。钱嘉绾看得惊奇不已,悄声问陛下:“这是如何转动的?”灯轮如此庞大,万没想到运行起来如此灵巧。殿中舞乐声嘈杂,傅允珩低头望着凑近自己耳畔的人。他道:“楼下设机关,借水力引转,不耗人力。”钱嘉绾点点头,灯楼巍峨,尽显天工机巧,匠心神妙,大齐匠造之精、国库之盈可见一斑。
每一灯龛中所造之景各不相同,或是曲江流饮,或为杏榜题名;或有祥麟瑞凤,或是天马踏云。
一龛一景,次第转入钱嘉绾眼中。
她看得目不转睛,偶尔启唇吃下陛下喂来的小食。勤政楼南面正对御街,今夜免去城中宵禁,连亘数里的明灯映照如昼,与月华相辉映,流光满地。
自高处俯瞰,香车宝辇隘通衢,百姓衣着富丽,欢歌笑语不断。这般繁华盛景,尤胜于王祖母向她描绘之景。她望见灯龛中有一景恰是瑞猫引凤,祥云环绕,兴致勃勃地想指与陛下看。她一转眸,却正正与身畔人视线相接。
“嗯?"傅允珩眸中蕴笑,以目相问。
钱嘉绾小声抱怨一句:“陛下不赏灯,在瞧什么呢。”她将灯龛中雕刻的狸奴指给陛下,不知她家栗子能不能有这般威风凛凛时。傅允珩笑了笑:“明年可让工匠将它雕进去。”“真的吗?”
那她可得好好想想,给栗子安排个什么形象。已近戌时,傅允珩早便想回宫安寝。花灯虽好,但他年年不过在勤政楼上露一面罢了,况且今夜还有其余许多事可做。偏偏身畔人兴趣不减,他便也只能陪着她。遍观灯轮二十四景,又赏玩了各式花灯,钱嘉绾心满意足,又对那灯轮下的机关提起了兴趣。
傅允珩道:“可以一观。”
“好啊!”
殿中歌舞暂歇,群臣见礼,恭送陛下与贵妃娘娘离去。御辇候在勤政楼外,整座勤政楼灯火璀璨,似与天上星子争辉。灯轮机关建于地下,联通暗河,入夜观看不便。傅允珩道:“过两日召工匠入宫,细细说与你听。”“也好!”
于是御辇顺理成章地摆驾昭宸宫,钱嘉绾稀里糊涂地留宿于此。沐浴过后,钱嘉绾独坐于龙榻。守岁那日没来得及细看,钱嘉绾瞧见自己为陛下绣的平安香囊就好生安置在榻边小格中。龙榻宽敞,并排摆着两枚锦枕。
陛下尚在沐浴,第一次要在昭宸宫中,钱嘉绾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寝衣。不知是不是殿中炭火供得太足,她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,觉得有些烫。这一份紧张,在依稀听见外殿行礼声时更甚。她想到个聪明的主意,干脆躲进锦被中装睡。她朝向里侧,听到殿门不多时被推开的声音,来人的脚步似是一顿。因闭着眼,榻外的动静变得分外清晰。
她起了些玩心,故意不理会他,努力装睡。帷幔挥下,熟悉的清檀香气笼罩着她。
她被来人压入了怀中,接着温热的吻落在她额间,一路缠绵向下。钱嘉绾长睫不住颤动着,知晓他分明已经看穿了,在戏弄她!她被他温柔的吻挑得几分情动,直到寝衣半褪,她才慌慌张张攥了自己的衣襟,睁开眼提醒他:“灯!”
殿中灯火还未熄下。
“今夜元宵,"他含住她如玉的耳垂,“不灭灯。”烛光朦朦胧胧透过锦帐,是恰到好处的明亮。“国……”
钱嘉绾的话语被他以吻封住,衣衫尽褪,翩然落于地。圆月饱满,盈润耀目。
直叫人爱不释手。
夜色沉沉,殿中烛火直燃至天明。
春回大地,繁花竞放,万物欣欣向荣。
永宁宫花苑中,秋千飞过重重花影,如花一般的裙摆徐徐飞扬。钱嘉绾扶着秋千绳,心安理得地使唤着陛下:“再高一些!”傅允珩笑道:“不害怕?”
“不怕!有陛下在,还能摔了臣妾不成?”花苑中并无宫人侍奉,草地上只留下一只小狸奴栗子。它伸了个懒腰,高高兴兴地看着主人玩耍,圆溜溜的眼睛追着秋千动。暖风拂面,独属于永宁宫的小花苑,春日里景致更甚。“臣妾想在那一小块空地种几株牡丹,"她侧眸看向傅允珩,“陛下觉得如何?”
“嗯,好啊。”
她便开始盘算牡丹花品类,什么颜色与周遭风景更相配,要更上一层楼。傅允珩含笑倾听,她眸中闪着认真的光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