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莫再纠缠了。再纠葛下去,你只会令嘉儿更痛苦。”王太后的话语字字如刃,扎在他心间。
他回忆起他见她的第一面,那时她就在落泪。似乎从那一刻起,上天就昭示了他给不了她幸福。
他深深对王太后揖下去,沉默无声相允。
“还有,你与嘉儿之事一一”
“您放心,"话语中的每一字都仿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,“大梁不会有任何流言传出。”
年少时的挚爱之人,他怎可能伤她半分。
往后余生,他唯愿她能平安喜乐。
大梁景王的车驾出宫,闲人避退。
“殿下。”程书轻叩了叩窗棂。
僻静些的街巷中,有了一位不速之客拦路。傅允舟端坐马上,对马车中人抱拳一礼:“久闻景王大名,今日幸会。那日宫宴匆忙,都来不及与景王说句话。”
沈瑾言知晓他的身份,大齐晋王。虽是宗室旁支,但“晋"字非同凡响,是大齐皇室起兵之地。第一任晋王乃是齐高祖的胞弟,对晋王府宠遇深厚。傅允舟唇畔噙笑,听闻南梁的景王是朝野默认的储君。不过皇太弟的承诺,又有几人能够兑现呢?兄弟再亲,如何能比得过亲生子。
年节和乐融融而过,转眼已是正月十二。
温华殿暖阁内,钱嘉绾稀奇地与陛下赏玩着新开的牡丹花。千重瓣层层叠叠,色如凝霞染紫,雍容饱满,引得百花失色。温华殿在宫苑南侧,筑于一泓天然温泉之上,修建了数座汤池。此处可供帝王起居,一应殿宇俱全。陛下初登基之时,适逢冬日昭宸宫修葺,便是长居于此。
温华殿地气暖,寒冬腊月,花房精心心培育出了魏紫。所谓地暖催花,瑞气先至,乃上佳的吉兆。
冬日里泡一泡汤泉自是说不尽的怡然舒心。暖阁中牡丹盛放,钱嘉绾饶有兴致地命人铺了笔墨,与陛下一同作画。
二人书画俱佳,各自执笔,几丛牡丹逐一盛开在画卷间,出奇地和谐。“陛下觉得如何?”
两朵牡丹碰于一处,钱嘉绾干脆添上几笔,成了一株并蒂的牡丹花。“嗯。”
傅允珩半拥钱嘉绾在怀中,执了她的手,将它描摹地更传神些。画上牡丹与殿中牡丹相映,正是春回大地,暖气氤氲。天时相遂,万物和鸣。
钱嘉绾今日着一袭樱草黄织金妆花锦裙,遍绣浅金迎春花枝,有着春日的明艳张扬。
钱嘉绾修饰着画卷,傅允珩望一限外间明朗的天色。眼下才过未时,自从冬至过后,日渐悠长,须至酉正方才天黑。“陛下,"徐成恭敬在外回禀,如无要事也不敢搅扰,“中书令求见。”南梁景王日前已离京,由南梁右丞与大齐商议和谈之事。毕竞两国和约动辄耗费数月,一国储君不宜在中原久留。陛下有政事忙碌,钱嘉绾收了笔,主动退去次间。殿门合上,隔去了外间声响。
此处亦是陛下书房,收录着陛下从前读过的不少书册,舆图,还有陛下的手记,若干年前的奏疏。
钱嘉绾未动,北面墙上挂着一副舆图,她很快寻到了钱唐的位置。与钱唐比邻,有南梁、闽地。
钱嘉绾的目光顿于一处,南梁在江北共有十五州,此刻密密麻麻做满了标记。
景瑞三年,夺南梁魏州、沧州。
景瑞五年,攻下博州、相州。
最新一笔是景瑞七年,夺寿、扬、楚三州。南梁江北十五州只余其五,彼此孤立,难成体系。夜色笼罩,汉白玉砌成的浴池中水雾氤氲。钱嘉绾泡于温泉中,乌发披拂,白皙如玉的肌肤被蒸腾成粉红色。侍女捧着衣裙候于屏风外,水池泛起波澜,白日里的一幕幕浮现于钱嘉绾脑海。
殿中寂静无声,此时此刻,从前从未深思过之事不经意间全部串联成线。母后去世的那一年,是陛下登基的第一年。先帝爱美人不爱江山,自宸妃故去后便无心心政事。他与群臣相争一年,执意追封宸妃为后。他驾崩后,大齐人心浮动,朝局动荡。陛下年少即位,面临内忧外患,人心不稳。钱唐富庶,无天险可守,一直仰赖中原庇护。中原无暇他顾,于是父王才会主动与南梁修好,免于兵戈之祸。
南梁有更大的野心,乐意与钱唐交好,省去边境之忧。所以那几年,钱唐与南梁互相遣使往来,关系和睦堪称数十年来之最。所以他才能频频至钱唐。
国与国间牵一发而动全身,钱唐摇摆于南梁与中原间,大齐未必不知。陛下亲政三载,朝纲渐稳,于景瑞三年出兵南下攻伐南梁,亦是在敲打钱唐。
她想起这一年,朝廷破例封她为明瑶县主,是施恩,更是告诫。告诫钱唐的王位是从何而来,逼得钱唐做出选择。
钱唐遵从祖训,归附于中原。
所以,她与他之间,彻底没了哪怕半分的可能。浴池之中久久没有动静,夜色渐浓。
书韵与书兰相视一眼,书兰手中捧了一套簇新的绯色寝衣,分外喜庆。书韵上前,隔着屏风,轻声唤道:“娘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