策却闭上眼睛,吐出一口气。这一刻万籁俱寂,唯有呼吸与脉搏的跳动。身侧又有数道身影近身杀入,孙策却猛一探身,长枪一旋,力道横贯,火星迸散之间,数柄长戈被生生震开。借着那股反震,坐下战马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,后蹄猛蹬,已然借着力道疾掠数丈,朝西北角的绝壁奔逝而去。“他疯了!”
“那里是绝壁!”
敌军中惊呼爆起。他们的情报中,此地无路可逃,因而布防极疏,唯有绝壁之前散落数骑巡哨。
但孙策的骤然杀到,令敌军布防瞬间失去反应,长枪横扫之间,仿佛一枚炽热得火星落下,霎时间冲破敌阵防守薄弱之处。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封锁,在刹那之间,被生生撕开一道缺口。猎人与猎物的身份,自此翻转。
敌军指挥终于反应过来,怒声震荡谷底:
“拦住他!后方回援!”
但一切为时已晚。孙策与亲兵破口而入,直刺回防后方,如猛虎尖齿刺入猎物腹部,霎时间,攻守之势异也。
一名敌将高举大刀,尚未来得及劈下,胸口已被孙策长枪贯穿。温热的血珠随着长枪翻腕一挑而溅出,另一名骑士的喉骨瞬间被击碎。他的动作快得几乎残忍,仿佛预判了所有人的攻势,更像是早已在心底预演无数回,这一次正式登台。他的长枪一开一合,仿佛巨兽撕咬猎物,冷酷、精准、锐不可当。
此时,敌军侧翼才挥戈杀来,试图重新封锁缺口,但他们的阵列,正在被孙策从内部一点一点挑断。
他眼神中的杀意,比血光更赤,比夜色更冷。短短一刻钟,敌军已溃散如潮。哭嚎、坠马、兵器砸落,原本群狼环伺的包围圈,在孙策与亲兵的内外撕裂之下,化作一地尸骸。孙策长枪一挥,将最后一名拦路骑士掀翻马下,一枪贯穿,随后缓缓勒住战马。他身上的白色战甲已为血色斑驳,立于血泊之间,缄默不语,如孤立山黄的猛虎。
此时,火光自远方蜿蜒而至。
伏韫听闻孙策出兵,便无法入睡,亥时未至,已不管这两日与周瑜几乎避而不见,二人策马疾驰,引来百人众援军,直入山谷。但临近谷口,只有夜风中浓郁的血腥,潮湿灼热,但四野却静得骇人。没有呼声震天,没有厮杀之声。
火光一点点推开黑暗,满地断肢残骸,折戟碎旗,层叠如潮退后的乱礁。血在湿雾中翻涌,仿佛整座山谷饱腹之后,缓缓吐纳湿热的呼吸。伏韫心头缓缓松开,却依旧紧绷。这些尸体,看起来都是敌军的,看起来一切正如周瑜所料,孙策心中已经胸有成竹。但这一地狼藉,孙策又在哪里呢?他立于废墟中央。
长枪低垂,枪锋尚在滴血,落于地面,星星点点,连成一道微红的弧痕。他抬手,缓缓擦去颧侧的血痕。指尖划过鼻梁,在少年凌厉的面庞上,落下几道交错的暗痕。火光之下,恰如猛虎拍爪而下的印记,令他神圣如杀伐之人中淬出的神祇,狂烈而危险,美得令人不敢直视。他缓缓转身,面对如林火把,他的眼神极亮,狂烈久蓄的杀意与笃定,在这一瞬间交汇,绽出一个几乎挑衅的笑意:“公瑾,昭晦,你们来晚了。我已经解决了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微挑,笑意中透露出最冷冽的恣肆:“我初入此山谷便思量过,若遭遇伏击,当如何破之。一一这群宵小,真当我孙策这么好杀?”
大大大
月光泻地。
班师回营后,伏韫与周瑜并肩静立,但她的目光,却一直凝在那个少年的身影上。
他立于火光之外,面上虎须般的血迹尚未及拭去,已从容检视战场,仿佛整场谋划,无论敌我,从一开始便尽在掌握之中。直至孙策回帐,伏韫都能感到自己的呼吸已有微乱。如果说前世她的爱人,只是能令她一纸推演化为滚烫现实的唯一同盟,这一世她的爱人,则掀翻了她的棋局,独自用自己的强大,向她证明,他还是那个强者,不需要她任何庇护。
………昭晦。”
周瑜的声音忽然响起,将她自前世今生的梦境碎片中生生唤醒。伏韫猛地回神,侧首望去。
周瑜并未看她,只凝视远处的孙策。月光映在他眸底,那一汪素来温润的清光,此刻深邃如海。
“这并不在我们的谋划中。”
“但他赢了!"伏韫几乎脱口而出,尾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,“他看穿了,他没有被我们的局困住,他一一”
周瑜终于回眸看她,目光锋锐:“是,他不需要我们。”伏韫心头一震。
周瑜注视着她,心中的新伤仿佛在夜风中隐隐作痛。他上前一步,如最后一记挽留:
“你为他设局,为他犯险,可你是否想过,你越要如此,他越会挣脱你的算计。你以为你在保护他,但你只是在唤醒他最狂烈、最不计后果的一面。”他微微一顿,仿佛缴械投降一般,即使已经预料到她的回答,仍不甘愿,依旧还要问出口:
“你看到他这个样子,很高兴,是不是?”“周公瑾!你胡说什么!”
伏韫脸色骤白,仿佛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被当众揭开,一时慌乱得声音都带了颤:
“我、我只是为大局高兴,你莫要多想!”话音未落,一声急促的通报生生截断二人的对话。“军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