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、三十六章(1 / 4)

第33章第三十五、三十六章

两日后,月圆之夜。

薄雾缭绕,孙策拨马而至,却没有立刻闯入谷中,而是勒住缰绳,目光缓缓掠过乱石嶙峋的陡壁,密布丛生的灌木、蜿蜒流逝的溪润……忽而,他唇角微微勾起,松开缰绳。

战马低嘶一声,他与身后五名亲兵一同踏入这片被月光笼罩的谷地。风向,南偏东,带湿,有雾。

他抬眸环视。四野无声,月下本应低伏的鸟雀,此刻尽数聚于高枝,丛中草鼠无所遁逃,连夜鸮也屏息无鸣。

这片林子,早已杀机四伏。

倏尔蹄声微动,声音极轻,一缕若隐若现的影子,从夜色最深处缓缓显形。璃蹄。

它踏雾而来,鬃毛在月华冷映下似乎碎开一圈圈清冷的银光,连抬蹄时,空中都仿佛有无形涟漪为之踏碎。

亲兵低呼,音色被压下,但仍掩饰不住狂喜:“少主!是璃蹄!”

孙策不动,只微垂眼睑,遮住瞳底翻涌不定的神色,唇角微微挑起,似笑非笑,随口附和:

“是,是璃蹄。”

亲兵呼吸愈发急促,身后仿佛有人想催他拔弓,却被孙策抬手,示意噤声。他侧耳倾听,仿佛听到了一些更深的声息一一被刻意压制的呼吸,轻若游丝,却终究藏不住那呼吸时的窒息感。藏着人,很多人。

可他神色未变,若无其事,只是缓缓松开缰绳,抽箭,张弓,眼神半眯,指尖搭上弦尾。

璃蹄仿佛也察觉到危险,前蹄一顿,雾气骤散。“少主,可要一一”

亲兵低声刚刚出口,便被孙策轻抬的手势截断。他并不在意璃蹄,而更在意那些暗处屏息的心跳,急促中隐忍不发,仿佛与他一样,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。

下一瞬,孙策抬眼,神色如一头骤然醒来的猛虎,指下弓弦一阵,嗡鸣破空,锐利如霹雳,骤然劈开死寂的山谷。

璃蹄长嘶一声,瞬间奔入深林,蹄声由近及远,随即隐没山谷深处。四下惋惜声渐起,孙策却不以为意,仍端坐马背,微微偏首,静听风吟。暗处有枝叶簌簌,在黑夜之中被无限放大。显然,并不属于璃蹄的轻盈灵动。

孙策未追,一言不发,只是将弓斜垂,静静凝息。继而,他轻轻地笑了,眸中战意顿燃,如新淬成的刀锋,尚带炙手的滚烫。一一“都出来吧。”

仿佛云集响应,下一瞬,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低沉号角,如唤醒沉睡林中的魑魅。埋伏的敌军从四面八方涌出,皆持刀霍霍,寒芒如潮,宛如鬼魅纵横。杀局,瞬间引爆。

身侧亲兵,见忽然一群伏兵铺天盖地而来,刀锋直指孙策,皆一瞬慌乱:“少主,此处有伏兵!”

孙策神色不动,枪尾划开一线冷光,直指东侧隘口:“我有眼睛,不用你说。”

那处隘口地势低缓,易于突围,实则易攻难守。果不其然,敌军早已有所准备,自隘口两侧坡后疾杀而出,意欲将孙策困于谷底,瓮中捉鳖,一举击杀。短兵相接,金戈交鸣,孙策长枪翻转如龙,每一击皆快如闪电,霎时将数名冲锋敌军格挡在外,无法近身。

但他并不恋战。他在退。

马蹄疾蹬,铁甲相撞,亲兵亦步亦趋,似慌似乱。一名亲兵战马被乱箭惊得一吼,险些将人掀翻在地。孙策目光一凝,几乎在瞬息之间拨马冲出,长枪榜扫,将扑来的敌兵震落坐骑,旋即一刺毙命。亲兵尚未回神,只听孙策沉声道:“退至我左翼,撤。”他双腿一夹,战马嘶鸣,重新闯入如潮敌军之中。他退得极快,却绝不脱离敌军追击的触手可及之处,但每当敌军深入时,他却都能险险避开锋芒,仿佛每一次险象环生,都是诱敌深入之饵,踉跄与狼狈,都精准得近乎计算。身侧亲兵的呼吸早已急促起伏,心弦寸寸紧绷,却无人敢出声,都只能追随这一切胸有成竹、甚至早已有所预料的主帅。孙策偶尔抬眸,目光掠过阵型,仿佛猛禽掠过长空,在风暴里俯瞰山谷形势。他冷静得反常,心中随计算闪过无数战术,旋即,一个设想,便在电光火石之间成形。

刀光剑影,一抹寒光自孙策腰间擦过,披风被划开一道细微的裂口。他微微一顿,身形似乎踉跄一瞬,旋即拨马而逃。“他伤了!追上去!”

敌将厉喝一声,仿佛海中鲨鱼嗅到血腥,数十轻骑闻声飞扑而上,长戈卷风,箭矢连珠,仿佛下一瞬,就要将孙策单骑吞没。但孙策并未回头。他无需回头,因为他能感受每一道杀意的位置,每一缕风从何方涌来,马蹄的下一次落点,甚至,能捕捉到弓弦震动空气前停滞的那一刹那。

旁人眼中混乱的战场,在他眼中,却如一道铺开的棋盘,局上落子,皆尽收眼底,一览无余。

忽然,孙策故露破绽,枪尾一荡,敌军狂呼,十余刀齐齐落下,欲封死他的退路。亲兵心口骤紧,声未至,刀已挑,旋起一片白光。“少主小心\!”

两名敌军惨叫坠马,孙策并不做停留,继续借力疾退,比先前更加狼狈,仿佛被逼至绝境,困兽犹斗。

亲兵跟上,却见到孙策眼中几乎燃火的目光,不惧反笑,酣畅淋漓:“好小子,不愧是跟我练出来的,好反应!”他胯下战马长嘶,身后追兵暴喝,箭啸如雨。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