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陈墨点头,将罗盘小心收进木盒,“看看天象,推算些事情。”
李梦瑶沉默了一下,轻声问:“是在算孙小军的运势?”
陈墨没有否认。他抬头看天,夜空中星河璀璨,亘古不变,却映照着人世间多少悲欢离合,多少兴衰荣辱。
“梦瑶,”他忽然问,“你信命吗?”
李梦瑶怔了怔,想了想,认真回答:“我信因果,不太信命。命是定的,但运是变的。就像人生病,有先天体质的原因,也有后天调养的因素。如果全信命,那医生就不用治病了——反正命该如此,治不治都一样。”
陈墨笑了,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温润:“你说得对。命是车,运是路。车再好,路不好,也走不远。路再好,车坏了,也到不了。所以真正的高人,不算命,只改运。”
“那您看出什么了?”李梦瑶问。
陈墨将刚才写的那张纸推过去。月光下,墨迹未干,字字清晰。
李梦瑶接过,借着月光细看。看到“牢狱之灾”四个字时,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这是真的吗?”
“天象如此,命理如此。”陈墨缓缓道,“但我更相信,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导致的必然结果。五年前,他选择了换药杀人;五年中,他选择了隐瞒真相;现在,他选择了威胁证人。每一次选择,都在把自己往深渊里推一步。到今天,已经推到了悬崖边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天象和命理,只是映照了这种必然。就像一个人病入膏肓,脉象自然会显出来。不是脉象让他生病,是他生病了,脉象才如此。”
李梦瑶沉默了。她看着那张纸,又抬头看看陈墨。月光下,这个男人的侧脸沉静如水,眼中没有仇恨,只有一种洞察世情的清明,和一种悲天悯人的苍凉。
“那我们该怎么做?”她问。
“顺势而为。”陈墨站起身,走到院中,仰头望天,“他的运势已到谷底,正是最弱的时候。这时候翻案,阻力最小,成功的可能性最大。因为连老天,都在帮我们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李梦瑶:“明天一早,我们把所有材料整理好,正式提交给检察院,申请重审五年前的案子。同时,把孙家威胁证人的事,一并举报。要快,要准,要狠。”
“可林护士长那边”李梦瑶担心道,“她刚受到威胁,会不会”
“正因如此,才要快。”陈墨的目光锐利起来,“孙家敢威胁证人,说明他们慌了。慌了就会出错,出错就会留下破绽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抓住这些破绽,一击致命。”
夜风吹过,带来深秋的寒意。李梦瑶紧了紧外套,看着陈墨在月光下挺拔的身影,忽然觉得,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她从未完全了解的力量——不只是医术,不只是仁心,还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可怕的洞察力和决断力。
“陈墨,”她轻声问,“你恨他吗?孙小军。”
陈墨沉默了很长时间。久到李梦瑶以为他不会回答时,他才缓缓开口:
“恨过。在狱中的五年,每天都在恨。恨他毁了我的事业,毁了我的人生,恨他逍遥法外,恨这世道不公。但后来,在狱中遇到师父,他教我医术,也教我道法。他说,恨是最无用的情绪,它不能改变过去,只会毒害现在,毁灭未来。”
他走到槐树下,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:“师父说,医者如树,根要深,干要直,枝叶要舒展,但最重要的,是要向上生长。无论经历多少风雨,被多少虫子啃咬,都要向着阳光生长。因为树的存在,不是为了和虫子斗,是为了开花,结果,成材。”
“所以我不恨了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李梦瑶,“但我也不会原谅。不恨,是因为我要好好活着;不原谅,是因为他必须付出代价。这是两回事。”
李梦瑶怔怔地看着他。月光下,陈墨的眼神清澈如水,倒映着星河,也倒映着这五年所有的苦难、挣扎、坚守和成长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去睡吧。”陈墨微笑,“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李梦瑶点点头,起身回屋。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陈墨还站在槐树下,仰头望着星空,月光洒在他身上,像镀了一层银。
那个画面,在很久以后,都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——一个医者,在深秋的寒夜里,仰望星空,窥探天机,不是为了复仇,而是为了公道;不是为了私怨,而是为了天理。
三
第二天清晨,墨一堂后院。
陈墨、李梦瑶、王嫣然、林晓月,四人围坐在石桌前。桌上摊满了材料——病历复印件、证词录音、药房记录、鉴定报告、还有陈墨昨夜写的命理推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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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齐了。”陈墨将最后一份材料装进文件袋,“医学证据、法律文书、证人证言、还有孙家威胁证人的录音——林护士长,你昨晚的录音笔带来了吗?”
林晓月点点头,从包里取出录音笔:“带来了。昨天那个人威胁我的全过程,都录下来了。还有他提到我弟弟、我父母、我侄女的话,很清楚。”
“好。”陈墨接过,检查了一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