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天机窥探(1 / 5)

十一月中的西安,夜寒露重。墨一堂的后院里,陈墨独自坐在那株老槐树下的小石桌前,没有点灯,只借着清冷的月光,铺开了一张泛黄的古旧星图。

夜已深,万籁俱寂。只有远处护城河上偶尔传来的野鸭拍翅声,和风吹枯叶的沙沙声,在深秋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陈墨抬起头,望向夜空。

今夜无云,星河璀璨。北天的北斗七星清晰可辨,斗柄西指,已是深秋时节。陈墨的目光顺着北斗的指向,找到北极星——那颗在北方几乎不动的星,古人谓之“紫微”,是众星之主,也象征着人间的帝王、权贵。

他的目光在星空中缓缓移动。东方,木星明亮,但周围有淡淡的红晕;西方,金星低垂,光芒黯淡;南方,火星偏斜,与土星成刑克之相。而北方,紫微星虽明,但四周的辅星、弼星位置不正,更有几颗暗星隐隐相犯。

陈墨的眉头微微蹙起。他低头,在星图上的相应位置做下标记,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——那是师父微晶子传给他的,紫檀木的盘面,铜制的指针,盘面上密密麻麻刻着天干地支、二十四山、二十八宿。罗盘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古铜色光泽。

他将罗盘平放在石桌上,调整方向,让指针稳稳指向正北。然后闭上眼睛,手指在盘面上轻轻滑动,心中默念师父所传的口诀:“一白贪狼,二黑巨门,三碧禄存,四绿文曲,五黄廉贞,六白武曲,七赤破军,八白左辅,九紫右弼”

这是紫白九星,是风水玄空派的核心。配合着今夜的天象,再结合孙小军的生辰八字——那是他从医院人事档案中查到的,陈墨在脑中快速推算。

月光如水,洒在他沉静的侧脸上。他的手指在罗盘上移动,时而在某个宫位停留,时而快速划过。眉头时而紧锁,时而舒展,口中念念有词,但声音极低,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
“孙小军,生于庚申年,甲申月,丙寅日,戊子时”他在心中默算,“年柱庚申,纳音石榴木;月柱甲申,井泉水;日柱丙寅,炉中火;时柱戊子,霹雳火”

八字排开,陈墨的心微微一沉。这个命局,本不该如此——年柱庚申,是阳金坐禄,本主刚强果断;月柱甲申,杀印相生,应有功名;日柱丙寅,自坐长生,本是福厚之命。但时柱戊子,子水冲克午火(丙火之根),破了格局。

更关键的是,大运。

陈墨铺开一张白纸,蘸墨,开始排大运。孙小军是阳年男命,大运顺排。从月柱甲申起,第一步运乙酉,第二步运丙戌,第三步运丁亥他现在正在丁亥大运中,而今年,是壬寅年。

“丁亥大运,亥水冲克巳火(丙火之禄)”陈墨的笔尖顿了顿,“流年壬寅,壬水是七杀,寅木是偏印。杀印相生,本应有成,但”

他抬头看天。今夜的天象,火星犯紫微,主刑伤、官非;土星克木星,主事业受阻、贵人远离。而孙小军的命盘中,今年的流年天干壬水,与时柱戊土相克,是“七杀攻身”;地支寅木,与年支申金相冲,是“岁破”。

陈墨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师父微晶子教他观气时的场景。那是在终南山的一个雪夜,师父指着夜空中一颗暗淡的星说:“墨儿,你看那颗星,本有光华,但被黑气所掩。就像有些人,本有才学,但心术不正,最终会被自己的业力反噬。”

“如何观人之气运?”年轻的陈墨问。

“一观天象,星辰位置,可知大势。”微晶子指着星空,“二观面相,气色明暗,可知近期吉凶。三观居所,风水布局,可知家宅兴衰。四观行事,所作所为,可知因果报应。四者合一,方能断人运势,窥探天机。”

那时的陈墨还不太懂。如今,他懂了。

孙小军本有才学——能考上医学院,能进省医,能当上副主任,不是庸才。但他心术不正,为了一己之私,在抢救室里换药杀人,在五年中步步算计。这是“行事”之恶。

而“天象”,今夜已显凶兆;“面相”——陈墨虽未亲见,但从林晓月的描述中,孙小军近期必然气色不佳,眼露凶光,这是运势下滑之相;“居所”——孙小军的办公室已被警方搜查,家中想必也不得安宁。

四者皆凶。

陈墨睁开眼,重新提笔,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字:

孙小军,庚申年生,现年三十九岁。

大运丁亥,流年壬寅。

天象:火星犯紫微,土星克木星。

断曰:七杀攻身,岁破临门,官非缠身,牢狱之灾。

应期:三个月内。

笔尖在“牢狱之灾”四个字上顿了顿,墨迹深了些。陈墨看着那四个字,心中并无快意,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。

医者父母心。即使对仇人,他也没有诅咒,只是客观推算。但推算的结果如此,只能说,天理昭昭,报应不爽。

“陈大夫?”

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。陈墨回头,见李梦瑶披着外套,站在后院门口,眼中有关切,也有好奇。

“这么晚了,怎么还没睡?”陈墨收起纸笔。

“看见后院有光,就来看看。”李梦瑶走过来,在石桌对面坐下,目光落在星图和罗盘上,“您这是在观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