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傍晚,暮色四合。林晓月从icu交接完班出来,已经是晚上八点半。她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医院后院的自行车棚,手里的帆布包沉甸甸的——里面装着今天整理好的证词材料,还有那本棕皮笔记本的复印件。
icu的灯光在她身后渐行渐远,那些监护仪的滴答声、呼吸机的嘶嘶声,都被隔绝在厚重的大门内。医院后院很安静,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,在渐浓的夜色中勉强照亮小路。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枯叶在夜风中打着旋,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林晓月掏出自行车钥匙,正准备开锁,忽然觉得背后有人。
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——不是脚步声,不是呼吸声,而是一种被注视的、如芒在背的寒意。她猛地回头,身后空无一人,只有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曳。
大概是太累了。她甩甩头,告诉自己不要疑神疑鬼。这几天整理证词,联系证人,每天晚上和律师、陈墨他们讨论到深夜,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。幻觉,一定是幻觉。
她开锁,推着自行车往医院后门走。车轮碾过落叶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就在她即将走出后院时,一个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:
“林护士长,下班了?”
声音很轻,带着某种刻意的温和,但在寂静的深夜里,像一把冰冷的刀子,直直刺进林晓月的耳膜。
她浑身一僵,缓缓转头。
路灯的阴影里,站着一个男人。四十多岁,穿着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剃得很短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很冷,像结冰的湖面。林晓月没见过这个人,但直觉告诉她,来者不善。
“你你是谁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手指紧紧攥住了自行车把手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男人往前走了一步,路灯的光照亮了他的脸——左眼下方有道浅浅的疤痕,像蜈蚣一样爬在脸上,“重要的是,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林晓月的心跳骤然加速,后背瞬间渗出冷汗。她下意识地后退,但身后是墙,退无可退。
“孙医生说,”男人的声音依旧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冰锥,砸在地上,“他很感谢你这些年的照顾。你弟弟在县医院工作得不错,今年可能要升主治了。你父母身体也好,在老家享清福。这样的日子,挺好。”
林晓月的脸色唰地白了。弟弟,父母这个人知道,他全知道。
“孙医生还说,”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,距离林晓月只有不到一米。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、危险的气息,“做人要知恩图报。他当年帮过你弟弟转正,你也该帮帮他。有些话,说了对自己没好处,对家人更没好处。你说对吗?”
最后一句话,是贴着耳朵说的。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上,但林晓月只觉得浑身冰冷,血液都好像凝固了。
“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你明白。”男人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林护士长,你在icu干了十五年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该明白一个道理—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孙医生这次是栽了,但孙家还没倒。他父亲虽然退休了,人脉还在。真要撕破脸,对谁都不好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递到林晓月眼前。那是一张全家福——林晓月的父母坐在中间,弟弟和弟媳站在两侧,怀里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。照片背景是老家的院子,院墙上爬着爬山虎,正是深秋,叶子红了一半。
“多好的一家人。”男人轻声说,手指在照片上小女孩的脸上摩挲了一下,“小姑娘真可爱,叫什么来着?哦,对了,叫朵朵。在县幼儿园上小班,对吧?”
林晓月的呼吸停止了。她死死盯着那张照片,盯着侄女天真无邪的笑脸,盯着父母满头的白发,盯着弟弟还一无所知的笑容然后,她看见照片背面,用红笔写着一行字:
“管好你的嘴,不然下次就不是照片了。”
血红的字,在昏黄的路灯下,触目惊心。
“你你们”林晓月浑身发抖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,“你们想干什么”
“不干什么,就是提醒你。”男人收起照片,重新放回口袋,“孙医生说了,只要你肯改口,说那天晚上是你看错了,是陈墨自己用错了药,之前的事一笔勾销。你弟弟该升主治升主治,你父母该享福享福。否则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明了。
夜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林晓月站在路灯下,像一尊石像,一动不动。恐惧像冰冷的潮水,从脚底漫上来,淹没了膝盖,淹没了腰,淹没了胸口,最后淹没了头顶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了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“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”男人最后看了她一眼,转身,走进黑暗里。脚步声很轻,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晓月站在原地,久久不动。手里的自行车哐当一声倒在地上,她也没去扶。她只是站着,浑身冰冷,大脑一片空白。
许久,直到夜风把她吹得打了个寒颤,她才回过神来。她颤抖着手,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,屏幕的光在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