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长夜明灯(2 / 4)

五年了。这是第一次,有人如此清晰、如此完整地,还原了那个夜晚的真相。不是猜测,不是怀疑,是亲眼所见,亲身经历。

“后来呢?”陈墨的声音有些嘶哑。他睁开眼睛,眼中布满血丝,但目光依然平静。

“后来您宣布临床死亡时间,凌晨三点二十八分。”林晓月擦掉眼泪,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,“家属在门外哭,孙小军出去安抚,您在整理用物。我我站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脑子里全是那两支注射器,那个被撕掉的标签”

“再后来,调查组来了。药房记录显示领出的肾上腺素是正常的,抢救记录上写的是‘陈墨医嘱,1毫克静推,执行人陈墨’——但那是孙小军模仿的笔迹。所有人都说,是您用错了药,或者剂量计算有误。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”

她说不下去了,捂住脸,肩膀剧烈颤抖。五年的恐惧,五年的愧疚,五年的沉默,在这一刻,在这个深夜里,在这个简陋的后院中,在这个她亏欠了五年的人面前,彻底决堤。

王嫣然的眼泪也下来了。她揽住林晓月的肩膀,轻声说:“哭吧,哭出来就好了说出来就好了”

陈墨静静地看着哭泣的两人,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那支有问题的药,您觉得是什么?”

林晓月抬起头,泪眼朦胧中,她看见陈墨眼中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只有深沉的、近乎悲悯的平静。这平静,比任何指责都让她心痛。

“应该是去甲肾上腺素。”她哑声说,“或者,更大剂量的肾上腺素。周建国当时心源性休克,血管张力极度敏感,大剂量的升压药会导致恶性心律失常,加速死亡。而且”她顿了顿,“而且去甲肾上腺素和肾上腺素外观几乎一样,不仔细看标签,分辨不出来。”

陈墨点点头,重新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记录。他的动作很稳,很慢,像是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。

“林护士长,谢谢您。”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抬起头,郑重地说,“这五年,您背负着这个秘密,一定很辛苦。”

这句话,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。林晓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,但这次,不再是恐惧的泪,是释然的泪,是被理解的泪。

“该说谢谢的是我”她哽咽道,“谢谢您还愿意听我说还愿意相信我”

“我从来都相信,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。”陈墨合上笔记本,看向桌上那支还在闪烁的录音笔,“只是没想到,这一天来得这么晚,又这么艰难。”

他按下停止键。红灯熄灭了,录音结束了。一段长达二十三分钟的证词,记录了五年前的罪恶,也记录了一个人五年的挣扎。

夜更深了。煤油灯的油快烧完了,王嫣然起身添了油,火光重新明亮起来。陈墨从屋里抱出一摞资料,放在桌上。

“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所有材料。”他坐下,开始分类,“这份是当年的医疗事故鉴定报告原件,我已经标注了所有疑点。这份是周建国的完整病历,从入院到死亡,一共三十七页。这份是药房记录,显示孙小军在事故前三个月开过一支肾上腺素,但患者转院时没有带走。”

他一页页翻着,手指拂过那些泛黄的纸张,像是在抚摸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。

“这是最关键的。”他抽出几页纸,“我托朋友从卫计委档案室复印的,孙小军的医师执业注册信息变更记录。你们看这里——”

王嫣然和林晓月凑过来。那是一份表格,记录着孙小军五年来所有的职称晋升、职务变动。在“2018年10月”这一栏,清楚地写着:“通过副主任医师资格评审”。

“事故发生在10月17日,他的评审材料是10月8日提交的。”陈墨的声音很冷,“按照惯例,重大医疗事故一票否决。但如果事故被压下来,或者被定性为‘意外’,就不影响评审。”

王嫣然倒吸一口凉气:“所以他陷害你,不只是因为嫉妒,还因为他需要这个事故有人负责,而且不能是他?”

“很有可能。”陈墨点头,“如果那天晚上患者死亡,而作为值班医生的我有责任,那么作为二线的他,责任相对较轻。但如果真相是他在抢救中做了手脚,那不仅职称没了,职业生涯也完了。”

林晓月脸色惨白:“他他为了一个职称,就”

“人一旦走上歧路,就会越走越远。”陈墨收起资料,“刚开始可能只是一个念头,一点侥幸,但为了掩盖这个错误,就要犯更大的错误。五年了,他以为安全了,以为真相永远被埋没了。直到现在。”

他看向两人,眼中有了坚定的光:“所以,我们要做的,不仅是翻案,是彻底查清。从他陷害我开始,到他这五年所有的违规行为——收受回扣、开高价药、伪造病历一桩桩,一件件,全部查清楚。”

“可是”林晓月犹豫了,“我们只有证词,没有物证。那支有问题的注射器,那支被调换的药,早就被处理了。光凭我一张嘴,法庭会信吗?”

“所以我们才要整理证据链。”陈墨重新铺开一张白纸,开始画图,“您看,这是时间轴。2018年7月,孙小军开出一支肾上腺素,但患者没带走。10月17日,周建国死亡。10月20日,医疗事故鉴定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