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cu休息室的灯光惨白如纸,映在林晓月同样苍白的脸上。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四十七分,正是人最疲惫、意志最薄弱的时刻。窗外是沉沉的夜色,只有医院后院的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,在秋风中明灭不定。
林晓月双手紧紧捧着一杯早已冷透的水,指尖冰凉,但掌心却不断渗出冷汗。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茶几上那本棕皮笔记本——封皮磨损,边角卷起,深褐色的污渍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那是血,五年前那个夜晚,患者的血。
“我”她的嘴唇哆嗦着,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“我一直留着它我以为我扔了,或者烧了可每次想处理掉,手就不听使唤”
坐在对面的李梦瑶没有催促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她看着林晓月眼中翻涌的恐惧、愧疚、挣扎,看着这个在icu工作了十五年、见惯了生死的护士长,此刻像个受惊的孩子一样瑟瑟发抖。
“那晚”林晓月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,又缓缓吐出,“是五年前的十月十七号,周三。我值小夜班,晚上十点接的班。交班时说,心内科有个危重患者可能要转过来,急性心梗,已经在抢救了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颤抖,但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,仿佛在背诵一篇刻在骨头上的经文。
“凌晨两点十五分,患者转来了。周建国,五十二岁,广泛前壁心肌梗死,心源性休克。陈墨是值班医生,他推着平床冲进来,一路在做胸外按压。我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急救箱。”
李梦瑶的身体微微前倾。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那晚的详细经过——不是从事故报告里那些冷冰冰的文字,而是从亲历者口中,带着温度,带着血腥味,带着五年都散不去的恐惧。
“抢救室是3号,最大的那间。”林晓月睁开眼,目光没有焦距,仿佛穿透了墙壁,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深夜,“进去后,陈墨继续按压,我接手通气。患者已经气管插管了,但血氧饱和度一直上不去,只有百分之七十多。陈墨说:‘准备肾上腺素,1毫克静脉推注。’”
“我打开急救箱,取出肾上腺素安瓿。毫升的标准剂量,棕色玻璃瓶,标签完整。我检查了有效期,撕开密封,用注射器抽吸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做着抽吸的动作,“就在我抽好药,准备递给陈墨的时候,抢救室的门开了。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监护仪警报。
“是孙小军。”林晓月的声音低得像耳语,“他穿着白大褂,没戴帽子口罩,头发有点乱,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。他说:‘赵主任让我来看看,什么情况?’”
“陈墨当时正在做除颤,头也没回:‘急性心梗,心源性休克,室颤。’孙小军走到床边,看了看监护仪,然后对我说:‘把药给我,我来推。’”
李梦瑶的心揪紧了。她知道关键的地方来了。
“我当时愣了一下。”林晓月的手开始剧烈颤抖,水杯里的水晃了出来,洒在手上,但她浑然不觉,“按规矩,应该是陈墨下医嘱,护士执行。但孙小军是二线,又是副主任,我不敢违抗。我把注射器递给他,他接过去,看了眼针管里的药液”
她停住了,呼吸变得急促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然后呢?”李梦瑶轻声问。
“然后”林晓月的声音像绷紧的弦,随时会断,“然后他说:‘林护士,抢救车里的电极片好像有问题,你去库房拿一包新的来。’我说:‘车里有备用的’他说:‘让你去你就去!快点!’”
“他的语气很急,眼神很凶。我吓到了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可是走到一半”她的瞳孔骤然收缩,“我忽然想起来,电极片就在抢救车最下面的抽屉里,我刚清点过的。为什么要去库房拿?”
李梦瑶屏住了呼吸。
“我停住脚步,回头。”林晓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从门缝里我看见孙小军背对着门,手里拿着那支注射器。他把注射器放在操作台上,然后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支注射器。”
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。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,每一秒都敲在心上。
“两支注射器,一模一样,都是1毫升的注射器,针头上套着保护套。”林晓月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,仿佛在回放那个慢镜头,“他把原来那支放进口袋,拿起新那支,撕掉上面的一个小标签——我后来才想明白,那是他自己贴的,盖住了原来的标签。然后他转身,推药”
“患者什么反应?”李梦瑶问,声音也绷紧了。
“推药后三十秒”林晓月闭上眼睛,眼泪滚了下来,“监护仪的心电图从室颤变成了一条直线。陈墨喊:‘继续按压!准备再次除颤!’孙小军说:‘没用了,已经脑死亡了。’然后他走到抢救记录本前,开始写字”
她猛地睁开眼,眼中满是惊恐:“他在写抢救记录!陈墨还在按压,还在抢救,他就在写记录!而且而且他写的是陈墨的笔迹!我认得,他练过陈墨的签名,管病历质控时练的!”
李梦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五年了,她一直怀疑,一直猜测,但亲耳听到真相,还是觉得浑身发冷。这不是医疗事故,是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