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日,西安城迎来了入冬前的最后一个暖阳。晨光穿透薄雾,将古城墙的青砖染成金色,护城河的水面泛起粼粼波光。墨一堂所在的巷子里,比往常更早地热闹起来。
陈墨天不亮就起了。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对襟长衫——那是李梦瑶特意去裁缝店为他定做的,用的是传统的香云纱,质地挺括,颜色沉稳。对襟处用同色丝线绣着细密的回字纹,袖口收窄,既保留古意,又不失利落。
他仔细地、一寸寸地打扫着医馆。其实这些天,街坊们早就帮他把里里外外打扫得纤尘不染——被砸坏的门窗已经换了新的,楠木的质地,雕着简单的云纹;药柜重新上了漆,一个个小抽屉擦得发亮;诊桌是王老板从老家运来的老榆木,桌面光滑如镜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但陈墨还是重新打扫了一遍。用细麻布擦拭每一格药柜,用软毛刷清理针灸铜人身上的每一道经络线,用清水洗净每一只药钵、每一杆秤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认真,像是在完成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五年了。从出狱那天起,他就在等这一天——不是等医馆重新开业,是等一个清白,等一个公道,等一个能挺直腰杆说“我是医生”的时刻。
晨光透过崭新的雕花木窗,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陈墨站在医馆中央,环顾四周。这里和三年前他刚开张时没什么不同,一样的药香,一样的陈设,一样的“医者仁心”的匾额。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。
墙上多了几十面锦旗。
最早的是三年前,一位中风后遗症的老人家送的——“针到病除”。后来有失眠患者送的“安神定志”,有胃病患者送的“药到病除”,有被治愈的抑郁症姑娘送的“仁心仁术”一面面,红的,黄的,蓝的,挂满了整整一面墙。
最新的一面,是昨天送来的。深红的绒面,金线绣着八个大字:“妙手仁心,道医济世”。落款是“众患者敬赠”。
陈墨的目光久久停在这面锦旗上。妙手,是医术;仁心,是医德;道医,是他的传承;济世,是他的抱负。这八个字,重若千钧。
“陈大夫,我们来啦!”
巷口传来欢快的声音。王嫣然和李梦瑶一前一后走进来,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。王嫣然抱着个大竹篮,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包子、豆浆;李梦瑶提着个食盒,笑着说:“我妈天不亮就起来做的臊子面,说今天是个大日子,得吃碗长的。”
陈墨迎上去:“这么早,辛苦你们了。”
“辛苦什么呀,今天可是墨一堂重新开张的大日子!”王嫣然把竹篮放在诊桌上,环顾四周,眼圈忽然红了,“真好跟做梦一样”
李梦瑶也怔怔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医馆。她想起三个月前,这里被封条贴着的样子;想起一个月前,被砸得一片狼藉的样子;想起这半个月,陈墨在后院义诊,在寒风中给人看病开方的样子
“都过去了。”陈墨轻声说,像是在对她们说,也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三人一起布置。王嫣然在门口挂上鞭炮——这是街坊们凑钱买的,说开业要热闹。李梦瑶在诊桌上摆上鲜花,是赵奶奶一大早从自家院子剪来的菊花,金灿灿的,带着露水。
刚收拾停当,巷口就传来了人声。先是赵奶奶拄着拐杖来了,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红色的棉袄,看起来精神了许多。接着是王老板,他推着个小车,上面是刚出炉的糕点,说要分给来看病的人。然后是周天宇,他西装革履,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木盒。
“陈大夫,恭喜重新开业!”周天宇将木盒递上,“一点心意,是上好的普洱茶,您平时看诊累了可以喝点。”
“周先生太客气了。”陈墨接过,“您今天怎么有空来?”
“再忙也得来。”周天宇正色道,“没有您,就没有今天的我。我今天来,不仅是祝贺,还是来排队看病的——最近睡眠又有点反复,还得请您给调理调理。”
正说着,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多。有住在附近的老街坊,有从其他区赶来的老患者,有听说消息来看热闹的,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——是周天宇联系的媒体,说这样的正能量故事应该报道。
上午九点,巷子里已经挤满了人。王老板看了看表,对陈墨点点头。陈墨走到医馆门口,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,忽然有些恍惚。
三年前开业那天,只有他和师父微晶子两个人。师父点了三炷香,对着医馆拜了三拜,说:“墨儿,从今往后,这间医馆就交给你了。记住,医者如烛,不求照亮天下,但求温暖一方。”
那时他似懂非懂。如今,看着这些信任的目光,温暖的笑脸,他终于懂了。
“各位街坊,各位朋友,”陈墨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感谢大家今天来。墨一堂停业整顿一个月,今天重新开业。这一个月,承蒙大家照顾,在后院给我留了块地方,让我还能给人看病。这份情,我记在心里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风吹过,墙头的枯草轻轻摇曳。
“这三年,我在墨一堂看了三千多个病人。不敢说每个都治好了,但敢说每个我都尽了全力。有人问我,为什么被冤枉,被砸店,还要继续行医?”陈墨顿了顿,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