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。用医学手段,在抢救室里,当着所有人的面,完成的谋杀。
“后来呢?”她的声音嘶哑。
“后来陈墨宣布临床死亡时间,凌晨三点二十八分。”林晓月擦掉眼泪,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,“家属在门外哭,孙小军出去安抚,陈墨在整理用物。我我站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脑子里全是那两支注射器,那个被撕掉的标签”
“再后来,调查组来了。药房记录显示领出的肾上腺素是正常的,抢救记录上写的是‘陈墨医嘱,1毫克静推,执行人陈墨’——但那是孙小军模仿的笔迹。所有人都说,是陈墨用错了药,或者剂量计算有误。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”
她说不下去了,捂住脸,肩膀剧烈颤抖。五年的恐惧,五年的愧疚,五年的沉默,在这一刻决堤而出。
李梦瑶起身坐到她身边,轻轻揽住她的肩膀。这个在icu见惯了生死的护士长,此刻脆弱得像一片秋风中的叶子。
“你为什么不说?”她问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,“当年如果说了,陈墨可能就不用坐五年牢。”
“我怕”林晓月泣不成声,“孙小军后来找过我,在楼梯间。他说:‘林护士,你弟弟在县医院刚转正吧?你爸妈身体不好,全靠你吧?’他就说了这两句,但我听懂了他在威胁我。如果我说出去,我弟弟的工作,我爸妈的生活全都完了。”
她抬起头,满脸泪痕:“李医生,我不是英雄。我就是个普通人,有家人要养,有房贷要还。我害怕真的害怕”
“我懂。”李梦瑶握紧她的手,“我都懂。但这五年,陈墨在监狱里度过了人生最好的五年。他的职业生涯毁了,他的名声毁了,他的人生差点就毁了。而真正的凶手,这五年来步步高升,成了副主任,成了学科带头人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”林晓月喃喃道,“这五年,我每天晚上要吃安眠药才能睡着。我拼命工作,拼命救人,想用救的人来抵那条命可是我抵不了,永远抵不了”
休息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压抑的啜泣声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,凌晨四点多了,新的一天就要开始,但有些真相,迟到了五年。
“林护士长,”李梦瑶松开手,看着她哭红的眼睛,“如果我告诉你,现在有一个机会,可以纠正这个错误,可以把真相说出来,你会怎么做?”
林晓月怔住了,眼泪挂在脸上。
“孙小军因为指使人打砸陈墨的医馆,已经被刑事拘留了。”李梦瑶继续说,“警方在调查他其他的事,包括五年前那起‘事故’。但缺少关键证据,缺少目击证人。如果你愿意作证”
“我”林晓月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恐惧又涌了上来,像冰冷的海水,淹没了刚刚萌生的勇气。
“我知道这很难。”李梦瑶看着她,“你可能真的会丢工作,可能会被报复,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。但你想过没有——孙小军这次敢砸医馆,下次敢做什么?他现在虽然被抓了,但他父亲的关系还在。如果这次他没事,你觉得他会放过陈墨吗?会放过你吗?”
“他已经知道你知道真相了。”李梦瑶一字一句,“五年前他就知道。这五年他没动你,是因为你沉默。如果你一直沉默,他可以当你不存在。但如果你有朝一日想说呢?你觉得,他会让你说吗?”
这个问题像一把锤子,重重敲在林晓月心上。她想起孙小军看她的眼神,冰冷,警告,深不见底。这五年来,每次在医院走廊遇见,那个眼神都会让她浑身发冷。
“我作证”她喃喃道,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我作证会怎么样?”
“陈墨可以洗清冤屈,恢复执业资格。孙小军会受到应有的惩罚。那晚的真相会大白于天下。”李梦瑶说,“而你,可以重新做人。不用再每天晚上被噩梦惊醒,不用再看到那间抢救室就浑身发抖,不用再背着这个秘密活一辈子。”
可以重新做人。
这五个字,像黑暗中的一束光,照进了林晓月心里最深的角落。五年了,她活得像个影子,在阳光下行走,心却永远困在那个凌晨三点的抢救室里。她救了那么多人,却救不了自己;她安慰了那么多家属,却安慰不了自己。
“如果”她的声音颤抖,“如果我弟弟我爸妈”
“我会尽力保护他们。”李梦瑶郑重承诺,“我联系了媒体朋友,也咨询了律师。如果我们有组织、有计划地公开,形成舆论压力,孙家反而不敢轻举妄动。而且,孙小军现在自身难保,故意伤害致人死亡,加上指使他人毁坏财物,数罪并罚,他能不能出来都是问题。”
林晓月沉默了。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,看着医院大楼里次第亮起的灯光,看着早班的医护人员匆匆走进大楼的身影。那些人里,有多少和她一样,心里藏着秘密,背着枷锁?
她想起五年前,陈墨被带走的那天。也是这样的早晨,天刚亮,晨光熹微。她站在icu的窗前,看着警车驶出医院大门。陈墨坐在后座,侧脸平静,眼神空洞。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,被带走的不只是陈墨,还有她心里最后一点干净的东西。
五年了,那点干净的东西,一直在黑暗中发着微光,等着她去找回来。
“好。”她终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