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(3 / 3)

船来接,又让她住进犄角旮旯,出口门不当户不对的恶气。

观姚黛蝉蹙着眉不松,芬儿不由得安慰道:

“娘子可是正妻,将来日子好着呢!”

姚黛蝉苦笑。

她才不要这样的日子。

六岁母亲去后,她被接去昭文。外祖教她识文断字,舅舅供她吃穿无忧,表哥对她无微不至,最疼她的还是江游——她最好,也唯一的朋友。

江游是北方迁来的邻里,家中只一个常年卧床的父亲。他操一口字正腔圆的官话,长她四岁,并非表哥那样的温润书生,反而个高腿长。他带她摸鱼打鸟、上树掏窝,谁欺负她,他便攥拳替她出头,打遍镇上所有孩童……也是江游,帮她打折了王振昌。

可那日后,他和他爹便不见了。

一直到被强行抓回姚家,她都未曾再发现他的踪迹。

若江游在,绝对会拦下马车,更不会有现在这些事。

昭文,她是一定要回去的。

窗棂外恰好传来一声模糊的鸟鸣,尖细地划破院中宁静。

清风徐来,姚黛蝉一凛,鬼使神差地,那声古怪冷然的“嫂嫂”好似重新在耳畔念响。

她猛然回神,揉揉太阳穴。

不过一面之缘,那崔云柯便搅乱她所有计划,这等心思深沉的人,到底为何盯着她不放?

那崔禄一直旁敲侧击德安贼患与商船水匪,水匪…

她只能想到包袱里的路引钱财,可那不过是她恰巧捡来的。

还能与她有什么关联?

姚黛蝉抽帕子压了压额角。

初春的京畿正午很有些热度,她这颗心几次跌宕,身后额间都出了一层汗。横竖入翁,一时半刻也逃不得。此时只想先弄干净身子再说。

院中有井,她自己打了两盆。

井水微凉,泼在面上瞬间驱散了燥热。姚黛蝉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,又想起昭文的小溪来。

这样的天气,江游定会偷摸领她去溪边摸鱼。

阳光洒在水面,碎成一片金箔,他们将裤脚卷的高高,把金箔踩成粉芥。什么都不用想,只顾撒欢就成。

姚黛蝉缄默片刻,不敢再去回忆往事,擦干净脸,她将上衣解开。

腰侧有两处紫红,是张妈妈锤的,不算太重,半月就能消。

擦到胸前时,指尖无意间触到一片闷胀,她脸颊微热,慌忙收回手。

这缠了半年的旧疾,上船后梳洗不便,又怕张妈妈察觉多嘴,便一直忍着,竟在颠簸航程中悄悄缓了些,不似从前那般一直硬疼。

洗漱完,姚黛蝉调整心态,先睡了觉。到了晚上,被芬儿叫醒吃了顿简略的饭。四个菜,比她在姚家时吃的好。虽然不忘秉持礼仪,但实在是太饿,姚黛蝉又多盛了一碗米,撑的肚子发胀。随后便昏昏躺进床。

一连两天。侯夫人都不曾召见。和姚黛蝉猜想的不错,侯夫人是不想看见她。

这几天休息,身体略好转,姚黛蝉也不急,在礼香苑附近小小摸索了番。然而第三日晌午,姚黛蝉正洗浴,突闻素灵隔门道:“娘子,夫人有请。”

姚黛蝉顿住,“这时?”

为何突然这么急?

“是,夫人头疾好些了,念您初来,想见见您。”

姚黛蝉心一跳。她看着自己白光光的两条腿,定定神,扬声应道:“姐姐稍候片刻,容我更衣。”

素灵板脸侯着。

本到了午睡的功夫,素灵已经歇下了,孰料素心突然着急慌忙来报,道二爷的小厮崔禄领着一堆书箱回玉磬院,分明是长住的架势。夫人急得血燕都吃不下,临时改了主意,慌忙叫这姚家女去充挡箭牌。

否则,她怎会闲着没事跑这犄角第二趟?

正心烦往后的鸡飞狗跳,“吱呀”一声,门开了。

日光斜斜切进来,落在姚黛蝉身上,终于让素灵看个彻底——半旧的藕荷色衣裙,犹湿濡的发松松挽了个简单的髻。朱唇贝齿,并无妆点,亦清艳摄人。抬脚间,长裙隐约透出纤长的轮廓。

“请姐姐带路。”

素灵暗吸一口气,这般颜色,这般性子…竟是与传闻截然不同。

入了府,也不知是福是祸。

她压下心中异样,转身,“娘子随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