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赫然晾晒着套颜色艳俗的妇人衣裙。
姚黛蝉目光定住。
素灵却爽朗拍腿道:“定是那起子懒婢没收拾干净!这是从前一位暂住过的娘子留下的,这就叫人扔了!”
姚黛蝉收回视线,看向素灵,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:
“有劳姐姐费心。我舟车劳顿,仪容不整,正好借此机会修整片刻,再去拜见夫人。”
她态度平静,甚至称得上客气,反倒让预备应对质问的素灵意外。
同先前打听到的不大一样。
“娘子不怪罪就好。”素灵利索接了这台阶,朝角落里招手,“朝露,你在此伺候娘子!”
来的却不是早吩咐好的朝露,而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芬儿。
不待素灵发话,芬儿顶着亮闪闪的金簪朝她咧嘴:“朝露姐姐吃坏了肚子,叫我来替她。“
素灵一看她头上簪子,便知道是朝露那丫头花钱哄芬儿来当差。
阖府都看不上姚家,朝露虽是夫人点来礼香苑的,却心不甘情不愿。也真是皮厚了,她在这都敢敷衍。
不过如此也好,省得闹腾。瞥眼芬儿,素灵笑:“娘子,这是芬儿。芬儿,好生照看娘子。”
芬儿点头,姚黛蝉一旁也看明白了,却只颔首,“多谢姐姐。”
素灵便抬脚,将将要离开时,她习以为常回头再看眼——少女已踏入昏暗的堂屋,抬手摘下幂篱,一缕天光恰巧照亮她纤巧的下颌。
门一闭,那腻白的下颌被关在了里头。
素灵步伐莫名一缓。
芬儿摸着簪子,喜滋滋跳进院子,还没站稳,嘴倒先张大。
正房窗下坐了个婷婷袅袅的美人。
鹅蛋脸,凝脂肤,最夺目的是那双内勾外翘的杏眼,见她来了,清凌凌一抬,仿佛江南三月烟雨笼罩的深潭。眼尾天然一抹微红,不媚而艳。
只这么静静坐着,周身却似有隔绝这陋室沉郁之气的水润清韵。
芬儿看傻了眼,直至姚黛蝉起身倒茶,才反应过来,“姚,姚娘子,我来!”
说罢跳进门,抢了茶壶献宝似的倒了一盏呈过去。
姚黛蝉看着她亮晶晶的圆眼,微不自在地谢过,捧盏慢慢饮尽。
喝茶的时候,芬儿也没规矩地盯着人看。姚黛蝉不由蹙眉,却闻芬儿小声道:
“娘子真美。”
姚黛蝉长睫一抖,牵抹浅淡地几乎看不出的笑。
她知道自己的容貌。
正因这张脸,才会在招了王正昌那纨绔觊觎,闹到了姚家,害她被抓回。
也是这张脸,回姚府第一日,便被姚惜翎姚惜翰掷雪球砸肿。
怀璧无罪,可姚黛蝉还是习惯出门掩面,并不想被过多关注。
看姚黛蝉不欲再饮,芬儿麻溜接过杯子,脱口道:“娘子比揽芳阁的姐姐还好看,这院子可不够配您!”
姚黛蝉进来就看了圈,发现院子是老旧,但布局得当,也有人打理。院角开几株月季,墙根爬有青苔,添了点活气。
她在姚府后头住得不过是两间漏水瓦房,院子几步就能走到尽头,墙根满是杂草,中间一棵半死的梅树,可远不如这里。
她笑笑,眸子微动,不放过一丝信息:“揽芳阁…?”
“呃……”芬儿圆眼一鼓,明白自己无意中说错话了,姚黛蝉却轻言细语追问,“芬儿,府里的事你都清楚?”
“自然!”美人温温柔柔,芬儿着实不大抵得住。又见她忧心忡忡,不免怜香惜玉,“娘子忘了?我打头就说了,我娘从前可是老夫人跟前伺候的!”
姚黛蝉感激地点点头,“我初来乍到,府中的人…你能和我说说吗?”
“这,”芬儿眼珠一转,讪讪:“也没什么…”
芬儿是老夫人旧仆之女,自然知晓侯府内情。她年纪小,却也懂得避讳,即便姚黛蝉温言套话,也只含糊拣了几个无关痛痒的说,关于大爷崔云筏的风流轶事几乎一句不言。关于二爷崔云柯的更是只有零星几句。
姚黛蝉只得结合之前的见闻,将众人的信息大致拼凑个概貌。
侯府人丁稀薄,当今的侯爷在外戍边,膝下只二子二女。侯夫人何氏是镇国公府的嫡女,闺阁里养大,与马背上闯荡的老侯爷老夫人素来不睦。
大爷崔云筏和之前所闻一模一样,或许更没出息些。
那截她去路的二爷崔云柯与崔云筏并非同母,而是由平妻薛氏所生。薛氏父亲是曾经桃李满天下的大儒薛平林,崔云柯承外祖的大儒血脉,十七中探花,为侯府大振一回荣光。后还自请外放德安,体民生之艰辛。天下文人无不赞他志洁行芳,是君子也。
三月前老皇帝驾崩,新帝隆景即位,他从德安同知一跃成了天子近臣,是何氏的心腹大患。
姚黛蝉心头坠沉。此地不说龙潭,也算虎穴。
崔云柯这般本事,将来娶的妻室定是门第显赫的大家千金。何氏出自镇国公府这等老勋贵之家,自己的嫡长子却只能娶一个知府之女,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?
值此,姚黛蝉禁不住低叹。
若非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对象,侯府也不会想起他们。
是才派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