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神医最近在给他调理。阿福说,咳血的次数比从前少了些,虽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。到底算是好事。
殷晚枝听了,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滑过去。
养胎的日子过得慢,也过得快。
前三个月最难熬。
她不敢大意,事事小心,连走路都放慢了步子。青杏更是紧张得不行,每日盯着她喝药,盯着她用膳,盯着她歇息,恨不得把她拴在眼皮底下。等到了第四个月,殷晚枝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。肚子已经微微隆起,用手覆上去,能摸到一点弧度。大夫说胎坐稳了,不用像先前那样提心吊胆。殷晚枝把手放在小腹上,感受着那点温热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。
这是她的孩子。
她开始做些小衣裳。
起初只是随手裁几块软和的料子,后来不知怎的,竞做上了瘾。小衣裳、小肚兜、小袜子,一针一线缝得仔细。针线活她向来不太擅长,如今捏着绣花针,戳得手指头都是窟窿眼,才勉强缝出一件歪歪扭扭的小肚兜,就这样,倒也攒了几件。可看着那巴掌大的布,她心里突然软了一下。这孩子……会长得像谁呢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她手上就顿了顿。
像谁?
当然是像她。她生的孩子,不像她像谁?
她垂下眼,继续穿针。
可那张脸还是浮上来了。
冷峻的眉眼,薄薄的唇,还有那夜月光下,他看着她时的目光。她手上的针顿住。
说起来,她竞连那人的真名都不知道。
萧行止?假的。
那令牌上的纹路她偷偷记下来了,后来让阿福去打听,只说那纹样像是官面上的东西,再具体的,查不出来。
她盯着手里的小肚兜看了一会儿。
真是。
都这么久了,怎么还能想起来?
明明那段时间,她每天都告诉自己,这是假的,这是演戏,这是各取所需。可肚子一天天大起来,那张脸就时不时冒出来,像跟她作对似的。大概是这孩子越长,她越控制不住去想,到底会长成什么样。她把手覆在小腹上,轻轻摸了摸。
算了。
想这些做什么。
她又拿起针线,继续戳那个小肚兜。
当然,虽说殷晚枝这边每天都在悠哉悠哉地养胎做针线。外头的事却也一点没落下。
二房三房那些人,她可从来没放松过盯着。虽说祠堂那日后他们老实了一阵子,但保不齐哪天又起什么幺蛾子。
毕竞狗急还跳墙呢,这叫未雨绸缪。
她可不想等孩子生下来,还得应付那些糟心事。阿福那边的人一直盯着,每隔几日就有消息递进来。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周氏今日又去谁家串门了,张氏又买了什么新首饰,五叔公又收了谁家的帖子。
殷晚枝翻着那些消息,心里有数。
盯着就对了。
日子久了,总有沉不住气的时候。
果不其然,没过多久,阿福就带来个有意思的消息。“夫人。“阿福压低声音,“五叔公那边最近有动静了。”殷晚枝放下手里的小衣裳,抬眼看他。
“什么动静?”
“他搭上了雍州那边的关系。“阿福道,“听说从前在漕运衙门时,有个门生如今在刘总督手下做事,五叔公这几日正托人走动,想把人请到江宁来。”殷晚枝眉头微挑。
刘总督。
漕运新上任的那位。
五叔公倒是会挑时候。
漕运重新划分的事悬而未决,各路势力都在观望,他这时候搭上总督府的人,打的什么主意,用脚趾头都想得明白。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“阿福顿了顿,“二房那边似乎也在活动。周氏这几日往五叔公府上跑得勤,说是去请安,但每次去都带着礼。”殷晚枝弯了弯唇角。
二房和五叔公?有意思。
祠堂那日二房和三房算是彻底撕破脸了,如今二房绕过三房,单独去找五叔公,分明是想把人拉拢到自己这边来。
“三房那边知道吗?”
“应该还不知道。"阿福道,“张氏这几日忙着应酬那些富商太太,没顾上这边。”
殷晚枝点点头,把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五叔公搭上雍州的人,二房急着往上凑,三房还在那边忙着应酬。她想了想,问:“五叔公那个门生,什么时候来江宁?”“约莫就在这几日。"阿福道,“听说刘总督那边要巡视各州县,第一站就是江宁,那人八成是跟着一起来的。”
殷晚枝"嗯"了一声。
刘总督巡视。
这倒是个大事。
新官上任,第一站就选江宁,明面上是巡视,实际上怕是来探虚实的。那几大家族的人精,这会儿估计都在琢磨怎么往跟前凑呢。她把手覆在小腹上,轻轻摸了摸。
这事她暂时插不上手,但得盯着。
毕竞五叔公搭上这条线,说到底还是冲着漕运那块肥肉来的。二房三房要是真借着他的势翻身,日后她这日子也别想安生。“继续盯着。"她对阿福道,“有什么动静及时报。”阿福应声退下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