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。
陆离合上了折扇。
便不再多言。
该说的话,他已经说完了。
他站在李七玄的杀意之中,月白长衫被山风吹得微微翻卷。
象一个把筹码全部推上赌桌的赌徒。
赌的就是李七玄不是一个对魔族盲目仇恨的人。
而他赌对了。
李七玄眼中的杀意,开始缓缓收敛。
不是因为他完全相信了陆离的话。
而是因为这些话让他想起了一个人。
大姐李青灵。
他那一母同胞的亲姐,如今正在魔渊深处,被战神殿奉为圣女。
她是魔。
至少在这片大陆的规则里,她是魔。
但李七玄比任何人都清楚,大姐不是魔。
她不只是他的姐姐,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那个从小把他背在背上、把最后一口吃食留给他、为了救他甚至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的姐姐。
他怎么可能对魔族抱有绝对必杀的敌意?
如果他恨魔族,那他就必须恨大姐。
这两样他都做不到。
更何况。
李七玄想起了一张沧桑而又瑞智的脸。
薛心棠的脸。
这位雪州人族武神,知道李青灵是真魔圣女,知道李七玄是李青灵的亲弟弟,知道这两姐弟一圣一魔。
但他还是把清平学院院长之位传给了李七玄。
以薛心棠的智慧,不会想不到这意味着什么。
他仍然这样做了。
因为他希望,也相信李七玄能够走出第三条路。
不是人族灭魔,也不是魔族灭人。
而是共存。
那是他至死都没有宣之于众的遗愿。
也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点火种。
李七玄抬起头,重新看向陆离。
那双漆黑的眼眸之中,杀意已经散尽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静而锐利的审视。
“你来找我,做什么?”
陆离悬在喉间的那口气,终于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,自己算是过了第一关。
他抱拳行礼。
动作一丝不苟,每个细节处都透着郑重。
“三殿下想与李大侠见一面。”
李七玄问道:“时间?”
陆离道:“三日后。”
李七玄问道:“地点?”
陆离道:“白源郡风吼山,安澜峰之巅。”
李七玄点了点头:“告诉他,我会准时到。”
没有追问,没有讨价还价,没有附加条件。
就这四个字。
陆离怔了一瞬,然后再次抱拳。
之后转身走出了神目宗大门。
他的背影依旧从容不迫。
脚步依旧不急不缓。
月白长衫掠在青石地面上,带起细细的尘土,和来时一模一样。
只是走出大门之后,山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透了陆离被冷汗浸湿的衣衫。
陆离才意识到,自己后背上已经没有一块干的布了。
之前听仙殿之行的幸存者说起李七玄的可怕,他就在心中将此人列为了最高等级的威胁。
可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候,他才明白,那些幸存者说出来的每一个字,都只是真相的影子。
不是杀气。
不是威压。
那是一种命运不由自己掌握的惊悸。
当你站在李七玄面前就会知道,他随时可以杀你,而你什么都做不了。
陆离加快了脚步。
他必须立刻赶回去,把李七玄已经是武皇的消息告诉三皇子。
三日后的会面,需要更周全的布局,更万全的准备。
神目宗。
内殿之中。
灯火如豆。
萧野屏退了左右,亲手给李七玄斟了一杯茶。
茶汤清澈,热气袅袅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。
李七玄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笑着道:“想问就问。”
萧野苦笑了一下:“师兄知道我想问什么。”
李七玄放下茶杯,点了点头:“幽州大衍魔庭的情况,我不太了解,所以的确是该好好了解一下。”
萧野的声音压得很低,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,道:“但我在白源郡这些年见过许多事,魔族人行事狠辣多变,说翻脸就翻脸,据说魔人行事,从来都只认刀剑的锋刃。那位三皇子若是诚意相邀,为何不敢独自前来?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,看着李七玄,颇为担忧地道:“师兄,三日后最好不去。”
李七玄听完,没有反驳。
萧野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。
但他有自己的考量。
他想了想,道:“暂时保密消息。不要让外界知道我去见了这位三皇子。”
萧野一愣。
这语气,分明是已经决定要去了。
“那多带几个人。”
萧野的语气无奈,道:“神目宗虽然不是什么大势力,但我愿陪师兄一起前去赴会。”
李七玄摇了摇头:“一个人去就可以。”
萧野皱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