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徐世荆
天光晴朗,雕着玉兰花纹的窗在地面上折射出一道剪影。欺容面色阴沉的站在剪影之下,在他身上鲜红的大袍上印上一道道花纹。这身衣裳还是他精挑细选了好久的,只为让赵显玉归来时能看见他最好的模样。
可现在……
他目光移向被仆从簇拥着的男人身上,眼底崩射出的厌恶之意几乎不加掩饰。
他挥袖转身欲走。
冬枣察觉他的动作,扯了扯他的衣袖,低声道:“郎君…“面带哀求之意。宁檀玉晨间就身子不大好,方才还请了府医,五王与世女不在,如今这院子里只有欺容一个正经主子能够主事。
更别说徐家郎君前来做客,明面上是做客,但谁都知道,他此番入府是来做主子的。
若是欺容此番下了他的面子,在大局之下,别说是五王,就连欺瑛也是不允的。
“郎君,再忍忍吧,待女郎回来再说。"冬枣声音压的极低。欺容闻言面色更加难看,眼尾泛红,心中酸涩的不像话。待显玉阿姐回来一切木已成舟,她还能有什么法子?自他阿姐将事掰开了,揉碎了讲给他听时,他已经做好显玉阿姐不止有他一个男人的准备,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。欺容转而怨毒的目光瞪向站在阳光底下的徐世荆。毫无疑问,这个男人有张不逊色于他的面皮,更不同于宁檀玉那双永远带着温和面具的虚伪模样。
他的眼尾微微上扬,低垂着眸时总有一种怜悯众生的悲悯之意,可抬头看人时这会发现,那双眼睛不管看什么都是没有温度的。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:一样让人生厌。
徐世荆与徐执真并肩站在一起,在太阳底下连头发丝也泛着微光,手腕上的翠玉珠子摩擦间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反倒是徐执真穿着黑灰色的长袍,发尾被束起,面上挂着朗朗笑意与身旁的护卫攀谈。
可又很奇怪,他站在徐世荆身旁竟不逊色分毫,手腕不自觉的摩挲着腰间配着的短刀,身上凌冽的杀气被刻意收起,眉间的那道小疤也为他添一份洒脱之气,有种矛盾却又抓人的美感。
欺容只看一限,只觉这舅甥二人都是一副狐魅子模样。徐执真的余光扫过他,只有一眼,转而又同身旁的宝蚕说话。二人之间说的无非说的是一些你来我往的客气话,赵时青留在梨花巷的护卫大多是随她走商的心腹。
身手好,又颇懂人情往来之说,可与徐为执真交谈之中,竟没套出一点消息,还有隐隐被绕进去的趋势。<1
院中玉兰树下光影摇曳,欺容袖中的指尖在鲜红的袍子上紧攥出一道褶皱,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冬枣哀求,心疼的眼神如有实质,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那层水光已被强行压回眼底,只余下一点倔强的红痕缀在眼尾。脚步未再动上半分。
那边,徐世荆似乎并未在意这暗涌的僵持。他抬起眼,目光平平地掠过欺容,未作停留,仿佛只是在看廊柱上一道无关紧要的花纹。
倒是徐执真,结束了与宝蚕的机锋暗藏,朗声一笑,抱拳朝欺容的方向遥遥一礼,姿态洒脱,声音清越:
“欺小郎君,替我同你阿姐带声好。”
话说的客气周到,挑不出错处,甚至还有几分亲和。欺容喉头一哽,几乎要冷笑出声。
他从前与徐家人见了,还能保持几分贵族面子,可如今心头有火,装也不愿装了。
还是冬枣见他又要发作,忙上前应下。
欺容转身,拂袖径直回了北院,衣袍上的玉兰花样掠过他的眉间,很快与他割裂开来。
冬枣朝着徐执真歉然一笑,匆匆跟了上去。院落里一时间只剩清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,还有那若有似无,缠绕在翠玉珠子间的清脆响声。
徐执真收回目光,摩挲着腰间的短刀柄,对身旁的宝蚕笑道:“看来这欺小郎君不大欢迎我们呐!”
宝蚕面色不变,只垂眼道:“徐都督说笑了,五王临行前吩咐过,请徐小郎君暂居东苑,待世女乡试之后再迁府别居。”徐执真哈哈笑一声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院子布局,目光落在经过的仆从身上,他们捧着各式的花盆。
心中对世女的人选有了计较,他压下心中隐约的不适感,冲徐世荆道:“世荆,去瞧瞧吧。”
徐世荆闻言这才动了,他微微颔首,迈步时,腕间的玉珠串轻响,那声音不疾不徐,清晰得有些刻意,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某种无形的弦上。这院子并不算大,东苑与欺容所居的北苑不过一墙之隔,院内引了活水,垒了假山,景致更显精致。
更不要说院子里还有一小片竹林,里头鸟儿的鸣叫声与竹林簌簌声交映。仆从们早将一切安置妥当,连熏香都已点上,是清冽的松柏气息,与徐世荆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冷香倒有几分契合。徐世荆步入室内,目光扫过窗明几净的陈设,在靠窗那张花梨木书案上略作停留。
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面,湖对面是半开的窗,他在窗台前那株桃花上停顿片刻。
他未去动,只走到榻边坐下,闭目养神。
徐执真则抱臂倚在门边,看着宝蚕带人退下,院门合拢,才嗤笑一声:“世荆呐,那欺小郎君对咱们敌意倒是不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