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朝三暮四的坏女人
夜已渐深,檐上的燕子都归了巢,一辆平凡到有些简陋的马车在青石板上摇摇晃晃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“吁~"挥鞭的车娘勒紧缰绳,马车也缓缓停在了那棵梨树下。守在门口的落雁急忙上前去迎:“主子。”赵时青掀开车帘的一角,却没准备下车,先是冲那马娘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,待马娘的身影隐入黑暗,她这才在落雁的面上停顿一瞬。“显儿如何了?"女人似只是随口一问。
落雁却心中忐忑,心知白日小主子从出客栈所发生的事已呈于她的案台之上。
“女郎身子不错。“落雁知道她最关心的是什么,急忙答。赵时青揉了揉眉心,连日的奔波与算计让这位年逾四十的女人显露出一丝疲惫与脆弱来。
隐没在青丝里的白日久未认真打理,又冒了头。“徐玉蓉怕是已彻底倒戈,待显儿乡试之后,便让她与徐家小郎君成婚吧。”
“那欺家那边又该如何?"落雁问。
赵时青摩挲着有些粗糙的袖口,时间愈来愈近,她心中的弦就崩的越紧。落雁这一群人在打仗的事儿向来勇猛,却在这王都城的弯弯绕绕中又如新生稚儿。
想起她查到的,赵时青心中半是哀愁半是喜悦。听到落雁担忧的话,她冷笑一声"欺家若是要这些,何不将他儿子一碗药灌了往我儿床榻上送?最重要的,是先稳住徐家与那位。”先不说那位对她忌惮已久,数次下旨令她回王都,不过是觊舰她手中的兵权,又想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。
若光是这般也就罢了,她深知这位阿姐心思深沉,若是没了兵权傍身无疑成了她砧板上的鱼肉。
她只此一人便也算了,就当全了她阿姐幼时的庇护之情,可那时她的显儿尚且年幼,保不齐赵时宁收回兵权后卸磨杀驴。所以她尽量远离王都,为了安赵时宁的心,也为了护女儿周全。却不想王座那位已经忍了十几年,终于是忍不住了。“可徐家那位郎君是徐玉蓉的心尖尖,那时徐玉蓉与您好的跟亲姐妹似的自然是能成的,可如今……”
落雁眼底带着犹豫。
赵时青闻言却低低的笑出声来,惊起了在梨树上歇脚的鸟雀。“徐玉蓉向来守诺,答应的事不会更改。“就连她们三人当时义结金兰时的誓言也铭记于心,直到今年才选择站到她的对立面。真是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。
更不要说徐玉蓉子嗣众多,为何偏偏一个与她儿定了亲的徐世荆名满大雍。她往身后的软垫上一靠,指尖在软垫上无意识的轻点着,闭上双眼,脑海里又浮现两人午间推杯换盏时的热切。
赵时青忽觉乏味。
“宝影光是今日白日就处理了不少老鼠,长此以往怕是会走漏了风声。“落雁下意识地放轻声音,提起这些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嫌恶。夜风燥热,二人虽是没有动作,身上也已经渗出了些薄汗。赵时青薄唇轻启:“落雁,怎么入了王都倒还懈怠了?“随后猛地睁开眼,目光落在小巷深处的杂物后。
一道凌厉的风划过落雁的面颊,她应声回头,只见那柄短刀直直插进了用油布盖住的背篓里。
地面上是汇聚成河的暗红血迹。
落雁心中一惊,立马跪下请罪:“是属下失职。”赵时青余光落在紧闭的院门:“快些处理就是了。”说完便将手肘放在面前的小几上,撑住头,看起来是累极了。落雁领命,迅速起身,朝那背篓走去。
她掀开油布,只见狭小的背篓里蜷缩着一个身着夜行衣的女子,喉咙已被短刀精准贯穿,双目圆睁,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地暴露。“这…是死士。"落雁检查了尸体脖颈处的红点,面色凝重地回禀。赵时青连眼皮都未抬,只淡淡"嗯”了一声,仿佛早已料到。她指尖依旧在软垫上轻点,节奏不疾不徐。“主子,怕是徐家已经听到了风声,咱们要不带小主子换一处地儿吧。“落雁低声道。
“难道该急的应该是我们么?“赵时青终于停下动作,缓缓睁开眼,目光扫过那具尸体,又落回那棵梨树上。
“可……“落雁还想再问。
赵时青挥了挥手,小麦色的面庞上带着几分坚毅。此时,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
赵时青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角落,温热的尸体被油布盖上,她心中稍安。月光透过梨树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,将院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。“阿母?”
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,她披着一件清凉的外衫,手里提着盏昏黄的灯笼,正揉着眼睛站在门槛内。
赵时青原本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下来,她朝落雁递了个眼色,落雁立刻不动声色地侧身,将那盖着油布的背篓挡住。“我儿又长高了。“赵时青的声音放得极轻,带着平日里少有的温柔“快过来让阿母瞧一瞧。”
赵显玉猛地清醒过来,直到这时才有了与阿母相见单位实感,她惊喜的扬起眉,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被惊喜压过。“阿母!“赵显玉大步跨过台阶,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昏黄的光晕扫过梨树下那片阴影,却未曾停留。
站立在马车旁的女人身姿挺拔,向许久未见的女儿张开了怀抱。她扑进赵时青怀中,像幼时那般将脸埋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