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长子

赵显玉住的主院后头有一方小水池,水池边的蛙鸣声此起彼伏。寻娘抄着渔网在小桥上捞鱼,她回头见那杏花树下的二位郎君,她拿着竹竿的手腕微微一颤,将手中的渔网一抖。

白鳞落下,在池中溅起一朵朵水花。

“显玉阿姐睡着呢,你动作小些!"红袍绣金纹的郎君冲她低声道。寻娘点了点头,面无表情的将竹竿往地上一扔,心道女郎哪里是睡了,分明是被这两位郎君一人一句给逼晕了。

她回头看一眼紧闭着的门,随手拿上放在一旁的巾子擦了擦,随后大步朝紧闭的缕花木门走去。

守在门口的仆从见她来,余光在石桌旁的两位郎君打量一瞬,这才小心翼翼的开了一条门缝。

“喂!让我进去!”

寻娘闪身进了屋,反手轻轻合上门扉,将外头的蛙鸣与欺容略显聒噪的嗓音隔绝在外。

屋内静悄悄的,只有角落里的冰鉴滴滴答答的往木盆里滴水,空气也有些凉飕飕的。

她踮着脚走到榻边,纱帐低垂,隐约能看见赵显玉侧卧的身影,呼吸声平稳绵长,倒真像是睡着了。

可寻娘眼尖,瞧见赵显玉搭在锦被外的手指微微蜷着,指节泛白,便知她是醒着的。

寻娘在榻边的小几上坐下,没说话,只伸手替赵显玉掖了掖被角。过了许久,纱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,赵显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:“他们走了?”

“没呢。"寻娘压低声音,“还在外头守着,像两尊门神似的。”顿了顿又道:“欺小郎君也就算了,可这宁郎君也跟着胡……寻娘撇一眼她的神色,没说那欺郎君竞以正夫之居,口口声声说她二人虽未拜天地,但也算是母父之名,媒妁之言。说了倒是让她徒增烦忧。

赵显玉不知道这些,翻了个身,眉眼间带着哀愁。“这该如何是好……”

她的话语声极轻。

寻娘少见她这副神不思属的模样,心里心疼的很。“当初瞧欺小郎君那模样也不是个善罢甘休的性子,如今更是不知道家主又是如何做主为您迎这欺小郎君……要说我当初就该休书一封给家主倒如今也不必为难了…。”

赵显玉正欲开口。

门口处刺眼的光被纱帐遮掩,散落满地细碎的光,主仆二人一道朝门口看去。

落雁姨的脚步声极轻,若非推开门时细微的声响与光影,主仆二人倒还真发现不了门口有个人。

赵显玉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对,她挣扎的坐起身。“雁姨…她唤一声。

落雁走到床榻前:“你早与我说不就是了?何必闹成这番田地。”落雁的声音不轻不重,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。赵显玉垂着眼,指尖紧紧攥着被角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雁姨,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
“不知道怎么说?"落雁在榻边坐下,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节上,“自小便聪明伶俐,主子最是放心您,可怎么在男人的事上拎不清了?”寻娘虽也觉得落雁说的对,但又不容许这个家主身边的下人说她,忍不住辩解道:“这哪里是女郎拎不清,分明是那两位郎君…”“寻娘!“赵显玉低喝一声,打断了她的话。随即转向落雁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疲惫,“雁姨,我知道错了,只是如今这局面,我与檀郎有过一段往事……但他如今怀了……怀了我的骨肉,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”

落雁看着她这副模样,神色稍缓,叹了口气道:“你呀,就是心思太重,总想着周全所有人,却唯独苦了自己。”

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,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:“这是家主今早派人送来的,欺家那边,家主自有主张,让你不必忧心,顿了顿又道:“至于宁郎…落雁顿了顿,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窗外:“宁郎君虽与你是发夫,又怀了子嗣,但身份低微……怕是做不得正夫了。”她没说的是宁檀玉虽记在云乡郡郡守名下,但还是个庶出,且他那养母官职也不高,不能为主子带来助力。

不过这些弯弯绕绕她是不打算让赵显玉知道的。赵显玉抬眸看她:“什么?”

“你是你阿母唯一的子嗣"落雁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劝告。“明日你阿母归家,若是你喜欢欺家那小郎君,待…待你阿母为你定下的未婚夫郎进门,勉强也能做个平夫……”

赵显玉猛地攥紧了被角,指甲深深陷进柔软的布料中。留下欺容做平夫?还有那从未听过的未婚夫郎?可宁檀玉呢?

她们之间虽有些不好的往事,可他如今怀了孩子。孩子……

想到孩子,赵显玉指尖微微蜷缩,喉咙泛着痒意。“雁姨,“她声音很低,“我与檀郎……我与他是拜过天地的…”“这是你阿母的决定。“落雁心生不忍,轻柔的拍了拍她的背。乌色的发丝垂落在她的面颊,一黑一白,唯有那双漆黑的眼里泛着挣扎。“可欺家又凭什么看上我呢?"她抬起头,眼神清凌。落雁闻言大笑一声:“傻孩子,这全天下的郎君只有你挑他们的份儿,哪里有人家瞧不瞧的上你这说法?”

落雁的语气带着满满的傲气与自得。

赵显玉却轻轻张唇:“可是…凭什么呢?”她歪着头,似乎是从她离家开始,所有的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