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望四周不知何时静下来的大堂,仰头,对上楼梯间以及楼上站在看台上围观的客人,她冷冷扫过看客们,姿态从容,完全没有落魄和困窘,仿佛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女。
崔弗君戴上帷帽,低声道:“我们之间的谈话这大堂里头来往的宾客怕是都听到了。”
她是在提醒魏王,但凡他敢纠缠,那这件事定会传到皇宫里去,堂堂魏王竟对崔弗君穷追不舍,像什么话?
涉及皇室颜面,对魏王可没什么好处。
魏王的手滞留一瞬,立刻收回,继而循着崔弗君的视线看去,脸黑了,目光愠怒警告,看客们立刻转了身。
不过崔弗君的目的已然达成,所有人俱听到看到她崔弗君对魏王情断,而魏王却对她仍有留恋,为此放下身段挽留,体面都不要了。
崔弗君出了一口恶气,绕开屏风,挺直身板离开包间。
魏王注视崔弗君的背影,半晌反应过来,勃然大怒。
他被崔弗君算计了。
她让他下来就是赤裸裸的阳谋,只他当时一心要挽留崔弗君,以至于忽略了。
魏王握紧拳头,他为她不惜和母妃反着来,发誓明志,可崔弗君就那么狠心无情,要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毫无关系了,硬生生把路全部堵死。
他做错了什么?
莫名其妙,不识好歹。
魏王扶额,气得想笑,可又有些笑不出来,胸口闷涩,又空落落的,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掌心丢走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下一刻,魏王收敛所有情绪,高傲冷笑。
不过一个女子,她既决心斩断和他的过去,那他又何必再留恋?
他李玄敏绝非胡搅蛮缠之辈,也不当捧崔弗君脚的哈巴狗儿。
同是高傲之人,魏王了解崔弗君,不是会将就委屈的人,他倒要看看她拒了他,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还能找到怎样一个夫婿?
思及此,魏王的脸色不太好看,一股无名的火气涌上来。
“哐当”一声响,桌上的空酒碗被魏王迁怒,被掷在屏风上,结果酒碗反弹,竟是弹到魏王额头后才落下摔碎。
顷刻间,魏王额角被磕出了口子,血流下来。
里头的动静惹得出包间的崔弗君停步,她回眸,目光掠过屏风,最后落在包间隔壁的位置。
适才她一出来,便感觉有无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。
帷帽遮住了她的面孔,可适才她已自报家门,只要听到了的都晓得她的身份。
目光肆无忌惮,有好奇,有打量,有戏谑,有讥讽,有幸灾乐祸,有不加掩饰的垂涎......它们像是一座大山,沉甸甸朝崔弗君压来,又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渔网,将崔弗君整个人包围,让她透不过气来。
这种场面崔弗君有所预料,她自尊自傲,不是没有过惶恐和不安,但此刻她真正面对上这些,她忽然觉得其实没有臆想中的可怕。
挥走阴霾般的窘迫、羞耻以及屈辱,顶着所有的视线,崔弗君抬头挺胸,唇角带笑,神采奕奕,闲庭信步,好整以暇。
在这些打量的视线里,有一道自后背而来的目光最为直接,犹如实质,崔弗君本来不想搭理,可魏王弄出的动静给了她回眸的理由。
这一回眸,她便看到了隔壁不知何时从包间里出来的两个男子。
一人着石青色的圆领袍,清贵端方,面相隽逸,约莫弱冠年岁,见崔弗君看来,他行叉手礼,目光微垂,并未直视崔弗君,彬彬有礼。
另一个则穿玄色缺胯袍,腰束蹀躞带,剑眉星目,英气逼人,彼时曲臂搭在着石青色袍衣的男子的肩膀上,身倾歪头,凤目斜飞,直勾勾打量崔弗君,没个正形儿,说不出的露骨轻佻,好像不知道礼数两个字怎么写的。
须臾他露出笑容,笑随性疏朗,又带两分淡淡的邪气。
崔弗君不认识这两个人,她给那着石青色的男子回了礼,然后挑开纱幔,剜了那穿玄袍的男子一眼。
不知是哪家的纨绔浪荡子。
那男子挑眉,不以为然,甚而挑衅一笑。
崔弗君没有多加搭理,转身离开。
倘若是从前,有人敢这般明目张胆冒犯她,她二话不说就是一鞭子甩过去。
算他命好。
她的鞭子被崔相没收了。
崔弗君轻轻哼了一声,嘀咕道:“欠收拾的登徒子,真是皮痒了。”
谁知崔弗君刚出春风楼,就听到有人道:“娘子留步。”
散漫轻佻的声线,令人不喜。
崔弗君装作听不到。
你说留步就留步?她偏不。
“娘子。”后头的脚步加快了。
“在下的马娘子还没还给在下呢。”
崔弗君止步转身,面前站定的人正是那穿玄色缺胯袍的男子。
崔弗君压根不记得他,不耐烦道:“什么马?我根本就没见过郎君。”
他道:“娘子贵人多忘事,前些时候在下路过娘子家门口,刚巧碰到娘子出来,娘子雷厉风行借了在下一匹马就跑了,娘子是走方便了,在下却是徒步回的家。”
他特意强调了“借”字,意味深长。
当时崔弗君匆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