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弗君委屈道:“阿兄,我根本就没有推她下水,可是阿耶却不相信我,见我拒不认错,大怒之下......将我逐出家门,甚至要剥夺我的姓。”
崔弗君哽咽。
“我承认自己平素娇纵肆意,可我从不屑行此无耻下作之举,我自小受崔氏家学,君子行事,敢作敢当;欲加之罪,宁折不弯,绝不屈认。”
崔昭湜睨崔弗君,抚摸猫儿的背。
“是我所为,我自会承认,立担责任,可我没有害崔静姝之心,更遑论推她下水谋害性命,阿耶心向于她,我有口难辩清白,是以——”
崔弗君正色:“恳请阿兄为我主持公道,还我清白。”
待崔弗君话音落下,车舆之中恢复安静。
崔弗君急了,忐忑不安,咬牙道:“阿兄可是不信我?”
“非也。”崔昭湜捏住膝上野性难驯的豹猫的后颈,豹猫乖巧,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。
“我自是相信妹妹。”
崔昭湜道:“父亲此举确实有失偏颇,妹妹的请求我承了。”
崔弗君瞪大眼睛,直直望着崔昭湜,回过神,给崔昭湜行礼:“多谢阿兄。”
“无妨,我会尽力而为,但若父亲执意,妹妹要做好打算。”
“......我知道。”
“茶要凉了。”
崔弗君端杯吃茶,手指颤栗,这回她尝到了茶的滋味,口味非常清淡苦涩。
是清茶。
长安城的文人雅士和门阀世家俱推崇清饮,只加盐追求茶的本味,包括崔相和卢氏都喜欢吃这种茶。
唯独崔弗君偏生不喜,她吃茶时喜欢在里头加胡椒、茱萸等辛香料,口味辛辣。
原来过去吃茶的口味就已然说明她崔弗君是假的迹象了。
崔弗君暗暗自嘲一笑,但她很快就不再沉湎过往,沉下心来想起正事。
“阿兄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想留在崔家。”崔弗君垂头,语气略显生硬,却是她的心声。
“你没有犯错,自然可以留在崔家。”
“阿耶和阿娘都想我走,怪我锋芒毕露会影响她。”
“你会吗?”
“不会。”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,崔弗君的行事风格历来如此,不过崔静姝故意构陷她,这次大亏她记下了。
“我会和父亲商议。”
“多谢阿兄帮我,绛奴儿无以回报,铭感五内。”
话音甫落,车厢里响起了咕噜噜的声音。
崔昭湜看着崔弗君,崔弗君捂住肚子低头,脸庞红成一片,比熟透的螃蟹还要红。
怎么肚子突然在这个时候叫起来?什么时候叫不好,偏生在崔昭湜面前。
崔弗君感觉颜面要丢光了,梗着脖子,恨不得找个狗洞钻进去躲起来,浑身发热,羞恼窘迫到极点,不由骂了自己几下。
好在崔昭湜没有嘲笑,而是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胡饼。
“胡饼是冷的,妹妹若不介意,可吃饼充饥。”
崔弗君想说自己不饿,可话到临头,她干笑道:“对不住阿兄,我失仪了。”
“无碍,是人都会饿,妹妹多久没吃饭了?”
崔弗君皮笑肉不笑,心下恼火崔昭湜问得太多,面上却乖巧道:“一天吧。”
“一天?”
崔弗君轻咳一声,嗫嚅道:“我磕头后昏了一天一夜。”
崔昭湜打量崔弗君额头的青紫: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“可上药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妹妹快吃吧,该启程了。”
“阿兄,我可否坐你犊车回去?”
崔昭湜颔首,吩咐外头的护卫牵马,让驭夫启程,赶在天彻底黑下时入长安。
崔弗君接过胡饼,细细吃起来,确切说起来她有近两天没吃东西了,得到崔昭湜的承诺后,心里的石头稍稍平衡,身体便感觉到强烈的饥饿感。
若是从前崔弗君根本不会碰这种面点,她更喜欢吃毕罗,然今非昔比,崔弗君咬了一口胡饼,发现这饼还挺好吃的。
崔弗君吃得很香。
崔昭湜漫不经心掠过崔弗君吃饼的样子,轻轻抚摸腿上的猫儿,神态闲适,似笑非笑。
吃了两块胡饼,面前出现一条洁白如雪的罗帕。
崔弗君接下罗帕,用来擦嘴,说:“待我洗净再还给阿兄。”
寒风阵阵,日光晦暗,犊车往长安城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