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休沐之后上朝,崔相给圣人上了一道折子,圣人愠怒。
关于崔弗君和崔静姝两姊妹的事,圣人已经从魏王口中知道,可他没料到崔相竟以此事为借口要退婚。
崔相的退婚原因句句在理,然圣人无法接受退婚。
退婚?
若接受了崔家的退婚,那皇室的颜面还往哪里搁?何况魏王和萧惠妃都不同意退婚。
朝议之后圣人留崔相单独说话。
“洵卿,退婚的事朕不同意。”
圣人言:“崔家出了这种事朕很是震惊,也知晓洵卿退婚是为皇室考虑,可这门婚事自去岁便定下,如今这崔家与九郎也马上要成婚了,天下人尽皆知,在这个节骨眼上退婚,定然引起不必要的喧哗议论。”
“既然崔五娘并非洵卿的孩子,那就让洵卿那个亲生女儿来代替崔五娘。”
崔相拧眉,为难道:“圣上不可啊,小女自幼在乡野长大,规矩和礼节尚一窍不通,若强行任王妃尊位,恐是忝居其位,辜负圣恩。”
圣人不以为然:“无妨,既是洵卿的女儿,那自当聪慧,不懂那就派人从头教起,朕相信洵卿的女儿不会让朕失望,毕竟崔五娘不是洵卿的女儿,不也被教导得很出彩吗?”
崔相沉默。
圣人提及崔弗君,不免惋惜,犹记去岁崔弗君在马球场上的风采,扬他大周国威,何其耀眼的女郎啊。
谁能想到会发生那种事?
世事无常。
“洵卿,朕给你三个月,三个月后带你女儿进宫,惠妃要见一见她,另惠妃会派她身边的女官入崔府亲自教习,其实也不算是教习,毕竟你崔家的女儿也用不着外人插足,就是瞅瞅你女儿。”
圣人顾念崔家颜面,给足了尊重,若崔相还要拒绝,那下一刻圣人就会变脸。
崔相知道退婚已然是触及圣人底线了。
当下局势——
朝堂之上杨林甫对内勾结萧惠妃,对外谄媚圣人,隐隐有统揽大权的迹象。
这个奸臣事事顺着圣人,无论对错,只说一句“圣意甚明”,以至于圣人越来越不喜欢听什么谏言,喜顺不喜逆。
过去朝堂之上是崔相和另外两位宰相共事,可杨林甫狼子野心,使计挤走两位宰相,尔后自己当了宰相,另外一位提拔上来的宰相唯杨林甫马首是瞻。
崔相不愿与其同流合污,奈何有心无力,加之因府上和魏王的亲事,他也隐有惠妃一党的嫌疑,崔相自然不是,但也无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,阻止旁人去揣测。
且若非那门亲事,崔相怕是也要被杨林甫排挤走。
过去杨林甫不是没有因为这场亲事而与崔相示好,想与崔相共分朝堂势力,合作共赢,但崔相严词拒绝,杨林甫恼了,也不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,拂袖而去。
此后,杨林甫和崔相“井水不犯河水”。
拉拢崔相一事失败,萧惠妃也没生什么气,门阀世家大多数都有这么个清傲的毛病,她理解。
失败了就失败了,可崔家和魏王的婚事已经铁板钉钉了,就算崔相再三推辞,也要和萧惠妃扯上干系,他们可是亲家,只要崔弗君和魏王成亲了,那什么都撇不清了。
“洵卿,你的意思呢?”圣人道。
崔相垂首:“圣上,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但兹事体大,六娘又刚来府上,臣担心她,是以臣想回去问一问她的意见。”
圣人允了:“可,洵卿爱女,实属难得,朕心甚慰。”
“多谢圣上宽宥。”
“圣上,若无旁的事,臣便回去将事告诉妻女了。”
“等等,还有一件事朕要与你说。”圣人低声道。
崔相:“圣上请讲。”
“回去除了问你的亲女儿,也问一问崔五娘的意思,昨日九郎将此事告知朕,并与朕商议,九郎赤子之心,对崔五娘心存爱慕,与朕说此生认定崔五娘当王妃,奈何实在有失体统,朕和惠妃商量后决定满足九郎的心意,所以,崔五娘也一道纳了!”
崔相面色凝固。
圣人道:“不过那小娘子心高气傲,怕是有些不愿意当小的,朕很欣赏她,只是体统礼制不能废,偏生身世平庸......能当九郎的妾室已然是朕网开一面了。”
说着,圣人唏嘘。
“好了没旁的事了,洵卿可以回去了,朕等你的口信。”圣人笑道。
“臣告退。”
崔相从紫宸殿出来,面色沉冷,眉头紧皱,去岁太子之祸后,崔相便明白圣人不似年轻时英明神武了,如今朝堂上杨林甫已成气候,士族多遭打压,他若一倒,那朝堂上就是杨林甫说了算。
崔相忧心忡忡,心中矛盾纠结,若要维系崔氏门楣,延续家族,似乎已经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。
是依附还是明哲保身......
回了府,崔相问卢氏崔静姝的身子如何了。
卢氏道:“差不多好了,只是要注意休息。”
“绛奴呢?”
卢氏忧愁道:“就待在新院子里,听说身子有些不舒服。”
昨日,崔弗君已经从海棠轩搬出来,身边只有一个侍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