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(1 / 3)

吾妹娇蛮 成松岭 2473 字 21小时前

崔昭湜自河北道冀州祖地而来,沿途过东都,那他定是从东门进城门,此时日落,要么在灞桥驿,要么至长乐驿,抑或在来的路上了。

崔弗君快马加鞭出门,一路东行,出通化门,她便摘了帷帽好识路认车。

残阳余晖蔓延在天边,清冷寒凉,与枯树昏鸦相映,又落入结冰河中,像冻僵的蜜蜡。

朔风猎猎,砭骨寒风扑面而来,像冰刀子似的在崔弗君娇嫩的面靥上刮挠,又冷又疼,冻得她鼻子和脸颊通红僵硬,嘴唇哆嗦,然崔弗君的眼睛始终眺望前方,目不斜视,一往无前。

距离长乐驿站差一里时,崔弗君看到了远处官道前方缓缓行进的犊车,车前驭奴着青布衫,旁边还有个骑马的佩剑护卫,亦是青色衣裳。

崔弗君眼力不俗,觉得像崔家的犊车,人也像是崔家的仆役,崔弗君攥紧缰绳,挥鞭不顾一切往前。

又靠近了一些,为看得清楚,崔弗君勒马,这下瞧得真切了。

犊车车身以楠木为主而制,黑漆车厢外的壁上雕刻“崔”字篆纹,车幔边缘悬挂青色流苏。

博陵崔氏以“青”为家族色,青,山水之色也。

是崔家的犊车。

崔弗君确定了,立即低喝一声:“驾。”

与此同时,犊车上的驭奴和旁边策马的护卫也是瞧见了冲他们而来的崔弗君。

护卫眯了下眼睛,道:“郎君,前有一娘子,是五娘子。”

宽敞车厢里,崔昭湜倚壁,姿态慵懒矜贵,披一件银色狐裘,执卷而阅,膝上卧一只淡褐色的豹猫,斑纹纵横,黑白相间。

护卫禀告时,豹纹狸奴正好叫了一下,音色盖过护卫后面的声音。

崔昭湜目光落在书卷上,慢条斯理摸了一把不耐烦准备下去的狸奴,狸奴立刻老实了,继续睡在崔昭湜膝上。

崔昭湜正要开口,急促的马蹄声渐近,下一刻一道清亮发颤的声音穿空而来:“阿兄。”

日暮西沉,寒风呼啸。

崔昭湜放下书卷,掀开帘子,通透的暮色下,一个女郎正策马奔向他,身姿蹁跹,衣袖鼓风,织金披帛飞舞。

女郎红衣如火,面容娇艳通红,眼下一颗泪痣,额有青紫,与他对视的那一刻,女郎眼眸鲜亮闪烁,泪光涌出,似有万千委屈苦楚要诉说。

崔昭湜静静望着年轻的女郎,打量那张陌生的面孔。

面孔陌生,然幼时记忆回笼,娇小的女童和面前的女郎样貌贴合。

是他八年未见的妹妹。

崔昭湜没应声,将膝上的狸奴赶下来,注视马背之上的崔弗君,心中诧异。

马嘶声起,崔弗君勒马停下,看着八年未见的兄长,观他态度,一时忐忑紧张,攥紧手心,崔弗君吸了一口气,颤着眼睫再度唤道:“阿兄。”

“是我,绛奴儿。”

父母多叫她绛奴,唯有崔昭湜叫她绛奴儿,独崔昭湜一人的叫法,亲昵至极,可见昔年兄妹情深,关系亲近。

崔弗君提及过去昵称,便有示好之意,只她不是特意会藏情绪的,眼睛不住眨动。

崔昭湜启唇:“嗯,我知道。”

“作为兄长,哪怕你我暌违八年,我亦不会不认得自己的妹妹。”

说着,崔昭湜微笑,他生有一双桃花眼,眼尾上翘,唇角更是衔着浑然天成的笑意,这股笑意冲淡了他形貌的昳丽,更添几分谦谦君子的清逸淡雅的气质,温其如玉。

看人时温煦而柔和,叫人如沐春风,不自觉放下防备,忍不住亲近。

崔弗君看着崔昭湜,晃了下神,来不及为崔昭湜巨大的变化震惊,她缓缓下马,屈膝见礼:“绛奴儿见过阿兄。”

琢磨他的话,他似乎还不知道崔府发生的事。

崔昭湜:“妹妹无须多礼。”

崔弗君指节用力。

“你长大了,过来让阿兄好生瞧瞧。”语气算不上亲近,却含着一位兄长对妹妹的关心。

但这点关心崔弗君紧紧抓住了。

她款款来到崔昭湜面前,半垂眼帘,未与崔昭湜对上视线,沉默地接受崔昭湜自上而下的端量。

三个呼吸后,崔弗君没听到崔昭湜开口说什么,倒是听到了猫儿的叫声,抬头,见崔昭湜低头,视线已然不在她这里,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她这个妹妹。

崔昭湜并非出生便住在祖地,而是在十二岁时被崔相安排去祖地养病。

崔弗君和崔昭湜是自小相伴长大,崔昭湜从小便是家族异类,出生不会笑不会哭,五岁还不会开口说话,性格孤僻,仿佛没有人的感情,伴随怪病,直到妹妹出生,崔昭湜开了口。

而崔弗君不像旁人畏惧嫌恶崔昭湜,仿佛很喜欢崔昭湜,兄妹感情深厚,几乎是寸步不离,如同连体婴。

然天有不测风云,兄妹两人因一场意外决裂,就此分道扬镳。

经年不见,物是人非,关系疏离,形同陌生人。

即便如此,崔弗君和崔昭湜之间的旧情无法磨灭,崔弗君才敢冒险赌一把,她相信崔昭湜会念在过往情分帮她的,前提是她低头开口。

若是往日,崔家的五娘子根本不懂什么叫低头,更不懂什么叫示弱讨好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