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浦杏最近很不对。
安室透将炖好的汤端到桌上时,已经过了十一点。
他解开围裙,走到客厅的窗边。
夜色早已浓稠,街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,细密地敲在玻璃上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,三浦杏没有在约定时间回家。
安室透拿起手机,同三浦杏的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下午四点:【要做实验,不用等我吃饭。】
【雨还在下,需要我去接你吗?】
他将信息发出后,迅速退出聊天软件,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。
安室透等了好一会儿,没有收到三浦杏的消息,最终也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电话。
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他在沙发上坐下,拿起一本看到一半的推理小说,视线落在字句间,注意力却始终无法集中。
他的耳朵捕捉着楼道里每一次电梯停靠的声响,每一次脚步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每一次希望升起又落下,落下又升起。
三浦杏总会回来的。
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。
起初是七八点,后来是九十点,最近这几天,几乎都要接近午夜。
问起来,永远是实验,数据,项目进展。
或者是什么都不说,丢出一句:“你管的事太多了,波本。”
三浦杏这几天太不对劲了。
安室透放下书,走到阳台上。
雨丝随着风飘进来,落在手臂上。他伸出手,想去抓雨丝,但雨下的太小,像水雾一样,只给他的手带来了些潮意。
他不喜欢这种失控感。
作为波本,他擅长掌控局面,获取情报。
作为降谷零,他习惯理性判断,果断执行。
但作为安室透。
作为三浦杏法律上的丈夫。
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模糊的雨雾之中。
他知道她在逃避。
用繁重的工作逃避对明咲律的回忆,逃避那些无法言说的伤痛。
又或许,三浦杏也在逃避他——这个与她共享同一屋檐下,却始终隔着一重又一重身份的男人。
理智告诉他,这是正常的应激反应。
情感上经历的创伤需要时间愈合。
她需要空间。
但另一种更隐秘,更不受控制的情绪,却在心底悄然滋生。
那是一种焦躁。
他好像被她的世界排除在外了。
她不再和他分享实验室里遇到的趣事。
虽然以前也很少,但至少会在吃饭时随口提几句哪个学生的论文写得令人啼笑皆非。
她不再对他做的菜发表意见,他特意学做的几道新菜,她也没有注意到其中的用心,这几天更是变本加厉,没有回来吃饭。
她甚至在躲避他的触碰。
以前虽然也会僵硬,会脸红,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,在他递东西时下意识地缩手,在两人并肩走过狭窄的走廊时,刻意保持距离。
安室透想起了蜜月时那个酸涩的苹果糖,想起了黑暗中她轻声唤出的“透”。
也想起了那个没有任何理由的拥抱。
那些瞬间里,他以为他们变得亲近了起来。
如果把三浦杏当作一只贝壳,安室透以为自己至少敲开了一丝缝隙,得以窥见那个藏在冷淡外表下,真实的她。
可现在,那缝隙似乎在合上,甚至比之前变得更难撬开。
是因为明咲律的死让她重新筑起心防吗?
还是因为她发现了他的所有温柔体贴,都不过是卧底任务中必要的演技?
这个念头让安室透的心沉了沉。
他走进屋内,关上了阳台的门,将风雨隔绝在外。
客厅的寂静被放大,只有时钟滴答作响。
他应该保持距离。
这只是任务。
三浦杏只是他的目标,他的职责是获取情报,必要时策反她,若不策反就要杀掉她。
个人的情绪波动是危险的。
但她实在是太反常了,这不利于任务发展。
安室透终于找到理由说服了自己。
他要去接三浦杏回家。
-
安室透抓起车钥匙,随手拿了件薄外套便出了门。
二十分钟后,车子停在了东都大学实验楼附近。
安室透没有立即下车,他降下车窗,让微凉的夜风混杂着雨丝吹进来。
整栋楼一片漆黑。
正如他昨晚看到的那样,没有一盏灯亮着。
她不在实验室。
安室透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那么,她在哪里?
他拿出手机,尝试查看定位。
这是他早在蜜月之前,趁她不注意时在她随身物品上安装的定位器。
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。
他知道三浦杏讨厌欺骗,他原本不想使用这种东西。
但……
这是特殊情况。
三浦杏最近的反常让他不得不使用这种非常手段。
安室透重新发动引擎,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