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爷负手立在窗前,扬高声音怒斥:“一一糊涂东西!”一声怒吼,吓得周姨娘没了半条命。
她一只手捂在心口上,期期艾艾望着沈老爷。周姨娘叫苦不迭。
“老爷,妾身入府这么多年,从未求过你什么。菀儿是我的命,求老爷网开一面,放过菀儿这一回。”
周姨娘嚎啕大哭,崩溃不已。
“那丁家老爷的岁数比老爷还大,老爷怎么就那么忍心,让菀儿给那样不堪的一个人……”
周姨娘哭得连连咳嗽。
沈老爷恼羞成怒,手指指着周姨娘,气得身子发抖。一只手在漆木案几上拍了又拍,沈老爷怒不可遏。“你这妇人,当真是头发长见识短!丁家是什么人家,竞也容得你这样胡言乱语!”
周姨娘扬起一张泪脸,她忽然拔下鬓间的簪子,径直抵在自己脖颈。周姨娘以死相逼:“除非是我死了,不然我绝不可能答应这门亲事!”沈菀瞳孔紧锁。
沈老爷嗤之以鼻,对周姨娘的所作所为早有所料。他冷嗤两声,心口剧烈起伏。
“你是死是活,沈菀都去不了丁家了。”
周姨娘握着簪子的手一直在发抖,将信将疑:“…什么?”她连连摇头,对沈老爷的人品持怀疑态度。“不可能,你怎么肯舍得丁家这么一门亲事。”沈老爷怒目而视,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焰。“你也知道我舍不得?那你先前在屋里嚷嚷什么?你知不知道,你那些话都传到丁家耳朵里了!”
沈老爷破口大骂,“要不是你在家里胡言乱语,老丁怎么会记恨我,怎么会拒了这门亲事!”
沈老爷拍案而起,气急败坏。
“从今往后,沈菀的亲事你自个看着办!我倒要瞧瞧,你能为她找到比丁家更好的夫家!”
沈老爷来去如风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气冲冲扬长而去。
周姨娘愣在地上,迟迟没有回神。
一双眼睛麻木空洞。
沈菀快步上前,眼疾手快扶起周姨娘。
“姨娘,你快起来。青萝,快去取药膏来,姨娘额头都红肿了。”周姨娘顾不上涂药,一把抓住沈菀的手,喜极而泣。“菀儿,你可听见你父亲刚刚的话了?”
周姨娘喜不自胜,须臾又开始自我怀疑。原地转了两圈,周姨娘忐忑不安。“会不会、会不会是我听错了?”
“没有的事。”
沈菀扶着周姨娘往榻上而坐,“丁家确实找上门,听说父亲被骂得狗血淋头。刚刚我在外面遇见他,他还让我好自为之呢。”有沈菀的话,周姨娘紧绷的身影终于舒展,她长长松了口气。末了,又开始安慰沈菀。
“别听你父亲胡说,他那是恼羞成怒。什么好自为之,你日后的夫家,定比那丁家好上百倍千倍。”
周姨娘握着沈菀的手,莫名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。“没想到竞是那丁家先拒的亲事,真好真好。”周姨娘泪如泉涌,牢牢抱紧沈菀。
“你不知道,姨娘这些天有多害怕。我一想到那丁老…周姨娘简直说不下去,“好在否极泰来,你父亲那样生气,想必也是被丁家气得不轻,这门亲事定是吹了。你看见没有,你父亲如今竟也有了白发,兴许是被这事气的。”
沈老爷怒火越甚,周姨娘越是高兴,挽着沈菀笑呵呵道。“晚上我让厨房多添两个你爱吃的小菜,这么好的喜事,定要好好乐呵乐呵。”
沈菀连连点头,目光迟疑落在周姨娘脸上。她前两日苦口婆心劝了周姨娘好久,都不曾让她想开。没想到沈老爷寥寥数语,周姨娘竞信以为真。在屋里陪了周姨娘半响,见她真的对沈老爷的话深信不疑,沈菀提着的一口气缓慢舒展。
款步提裙缓缓走出暖阁,转过月洞门。
抬眼,沈老爷背着手立在秋桂下。
见沈菀出来,沈老爷转过一双笑眼,沾沾自喜向沈菀邀功。“如何,我就说她定会相信我的。你姨娘那人我还不清楚吗?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,她也没别的本事了。这种人你父亲见多了,都是些眼高手低一记响亮的巴掌骤然在园中响起。
沈菀打人的力气极大,几乎将沈老爷扇得转了半圈。脚步不稳,沈老爷险些摔倒在地。
从小到大,沈菀都不曾忤逆过自己。
沈老爷气得面色铁青:“沈菀,你好大的胆子!”他捂着高高肿起的半张脸,大声怒斥。
“你真当以为自己是陆夫人了吗?当初若不是我,你以为自己能攀上陆砚清?你简直是狼心狗肺,不知好歹!”
沈老爷咬牙切齿,“你如今什么也没有,你真以为陆砚清会为你撑腰?我告诉你,你若是识相,就该老老实实向我认错,我还能考虑放你一马。”沈老爷振振有词,恩威并施。
“你为了你姨娘得罪我有什么用,你是我的孩子,我难不成还能害你不成?我们父女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自该站在统一战线才是。”沈老爷笑笑,全然没有将沈菀放在眼里。
“陆砚清若真是看重你,也不会任由你无名无份住在这小小的院子,你还是同我服个软……”
“沈老爷还真是对我了如指掌,竞连我的心思都能猜中。”蓦地。
长廊尽头响起陆砚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