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(4 / 4)

低沉的一声,他自阴影中走出,一步步行到沈菀面前。陆砚清泰然自若揽住沈菀的素腰,视线从上而下打量着沈老爷。沈老爷双膝一软,汗流浃背。

仓促跪在地上,沈老爷后悔不迭,连声求饶。“陆陆陆……陆大人,我刚才是吃醉酒,胡说八道的。”沈老爷干笑两声,频频朝沈菀使眼色。

沈菀对沈老爷的求救视而不见。

她往后挣开半步,试图躲开陆砚清的束缚。没想到陆砚清搂得更紧。

那张冷静肃穆的面孔找不到一丝多余的表情。陆砚清垂眸,面无表情望着地上伏跪的人影。来自上位者的压迫将沈老爷压得喘不过气,他伏在地上,朝着陆砚清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。

比刚刚周姨娘在屋里磕得更响亮更用力。

“陆大人恕罪,我怎敢去猜大人的心心思,不过是酒后失言罢了。”沈老爷嘿嘿笑了两声,试图掩饰自己的口出狂言。“我原本以为沈菀不在人世,没想到有生之年,竞还能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。陆大人也是为人父的,应当晓得我这片心意。”沈老爷一面哭,一面往下掉眼泪。

“我原来还以为白发人送黑发人,不曾想上天开恩,竞让我、让我……”他颤魏巍抬起双目。

陆砚清泰然自若,看不出喜怒。

可那落在沈老爷脸上的冰冷视线,却让沈老爷无端惊出一身冷汗。不寒而栗。

沈老爷身子颤动,连眼泪也顾不上擦。

他冷不丁抬手,狠狠甩了自己几个耳光。

两边脸肿得不忍直视。

沈菀惊得往后退开,不可思议看着从前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的沈老爷,如今却像蝼蚁伏跪在地。

陆砚清轻描淡写丢下一句:“既是吃醉酒,那该好好醒酒才是。”陆砚清笑意达不到眼底。

沈老爷难以置信抬起头,看着陆砚清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只恶鬼。陆砚清声音温和:“冲撞我也就罢了,若是有朝一日冲撞了陛下,你难不成也想这样轻轻揭过。”

他扬首,下巴在沈老爷肿起的脸上轻点了一点。陆砚清淡声:“继续。”

日落西山,暗黄光影穿过树梢,凌乱洒落在地。园中传来的巴掌声不绝于耳。

沈菀一路心不在焉随陆砚清回房。

无意抬头,沈菀惊讶发现之前摔碎的青花瓷瓶竟又原封不动出现在方几上。瓶中供着的丹桂依旧,仿佛青花瓷瓶从未摔过。走近细看,沈菀忽觉瓶上的裂痕还在,只是有人用笔细细描摹了一遍。张牙舞爪的裂痕在陆砚清笔下化成簇簇秋桂,颜料填补了裂痕的空缺。陆砚清从身后环住沈菀,尾音还有几分沙哑。青花瓷瓶碎得几乎看不出原样,陆砚清不眠不休拼了两夜,才勉强修复如初。

可不管他如何遮掩,瓶上的裂痕始终存在。陆砚清另辟蹊径,沿着裂痕开始作画。

沈菀挽唇轻嗤,她单手捧起青花瓷瓶,一针见血。“再多的颜料,也掩盖不了底下的裂痕,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。““可若不试试,你又怎会知晓?”

陆砚清低声。

“沈菀,你总不能连赎罪的机会也不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