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(3 / 4)

菀不明所以跟上。

兰娘子轻声:“我那还有一张空的床榻,我去搬过来。”沈菀眼周瞪圆:“不用了。”

兰娘子满脸堆笑:“先生不必同我客气,他是病人,总不能和先生同榻而眠,万一压到伤口就不好了。”

兰娘子心怀愧疚,小声嘟哝,“且说到底,他手上的烫伤还是因兰香而起的。他若是早些痊愈,我也好心安。”

沈菀急急出声:“他不住这里的。”

兰娘子惊讶:“…什么?”

厢房传来陆砚清刻意压低的咳嗽声,陆砚清苍白着一张脸,光影模糊了陆砚清凌厉的眉眼。

他哑声:“兰娘子不必忙碌,我今夜宿在客栈。”燕州的客栈多是往来客商的下榻处,自然比不得家里尽心。兰娘子哎呦一声:“客栈那些伙计毛手毛脚的,万一伤了公子,更不好了。且换药煎药,哪一个不得细细留心。”她放缓声音,欲言又止。

“还是公子嫌弃我家东西老旧,若真是这样,那我……”陆砚清抬眸,看向沈菀,闭口不谈。

兰娘子顺着陆砚清的视线,也跟着望向沈菀。陆砚清不动声色:“可以吗?”

单手掩唇,陆砚清胸腔又闷闷溢出两声咳嗽。“我可以留下吗?”

虚伪。

沈菀暗暗在心中腹诽。

兰娘子不知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,笑着接话。“这有什么不可以的,公子是先生的旧友,自然不会弃之不理的。”兰娘子眼睛弯弯,“先生先帮公子换药罢,我去去就来。”沈菀:“我过去帮你罢。”

兰娘子摇头:“不用,几块床板而已,我一人足矣,换药的事就交给先生了。”

掩上的木门隔绝了院中的雨声。

兰娘子脚步渐远,逐渐消失在雨幕中。

沈菀起身踱步至窗前,背对着陆砚清。

“巴鲁夫的事……多谢。”

沈菀淡声,将收到的欠条置在桌上。

“他夫人答应了,两年内会将欠下的金子补上。”无功不受禄,且沈菀也不想和陆砚清纠缠不清。“外面那些东西你找人带走罢,这事本来就与我无关。”陆砚清声音轻轻:“我让他找回我的妻子,如今你回来了,他自然不欠我的。”

沈菀遽然转首:“陆砚清,你们之间的事别牵扯到我身上。”她斩钉截铁,“我不可能嫁你为妻,现在不会,以后也不会。”陆砚清冷声:“沈菀,你就那么不想和我牵扯上关系?以前的事是我误会你了,可我们之间不止有过往。”

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将来。

陆砚清不懂。

“你为什么非要揪住过往那一点旧账不放?”“我揪着旧账不放?”

沈菀差点笑出声,“陆砚清,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曾经对我做过什么?”当年误会沈菀给他下药,陆砚清每次见到沈菀,都会拿这事羞辱她。那种嫌弃恶心的眼神,沈菀这辈子都不会忘记。沈菀红着双眼,反唇相讥。

她永远也忘不了陆砚清是如何一遍又一遍将她的自尊践踏在地。那些辱没的言语,堪比扇在沈菀脸上的巴掌。“你还说过,我连妓子也不如。”

沈菀泪流满面,讥诮一笑。

陆砚清轻飘飘的一句话,就要她将所有的痛楚一笔勾销。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狂妄自大的人。

沈菀步步紧逼,单薄身影立在陆砚清身前。“陆大人若是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,我可以亲自告诉你。”沈菀抿唇,眼底血丝密布,“陆大人宽宏大量,你能忘记,我却不能。”泪水不争气往下滑落,沈菀胡乱抹去,垂眸望着地上的清水。“过了今夜,你自己走,兰娘子那边我自会解释。”她愤愤瞪向陆砚清,“陆砚清,别让我更恨你。”兰娘子在沈菀对面支起一张矮榻,又从沈菀橱柜中搬来褥子垫上。矮榻四角只垫着砖块。

陆砚清夜里就睡在这样一张矮榻上。

更深露重,夜色低垂。

窗前竹影参差,摇曳晃动。

厢房悄然无声,沈菀面朝墙,合衣而睡。

她努力不去想身后的陆砚清,可空中若隐若现的血腥气,还有陆砚清掩在胸腔的咳嗽,无时不刻提醒着沈菀一一

陆砚清就在屋里。

兰娘子送来的是旧床板,稍稍一动,嘎吱嘎吱。兴许是伤口疼得厉害,陆砚清眉宇紧锁,按在腹部的手背青筋暴起。郎中白日的话果真应验。

陆砚清伤口开始化脓发炎,疼痛遍布五脏六腑。喝下的退烧药在胸腔翻涌,陆砚清皱紧双眉,拼命咽下喉咙中的恶心。倏尔,帐内传来慈窣动静。

帐幔挽起,沈菀披衣起身,烛火在夜色中亮起。微弱的光影跃动在陆砚清眉间,照亮了他那一张惨无血色的面孔。陆砚清眉宇拢在一处。

对上沈菀一双琥珀色眼眸,陆砚清皱紧的双眉舒展。他嗓音沙哑。

“只是伤口发炎了,没什么大碍,你继续睡。”沈菀低垂眉眼,抱着被褥往外走。

陆砚清眉头瞬间皱起:“你想去哪里?”

沈菀不动声色往后避开两三步,视线冷淡掠过陆砚清。“吵。”

她慢悠悠吐出一个字,转首侧眸。

曾几何时,沈菀看着陆砚清都是仰视,如今却换位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