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(3 / 4)

牙咬紧,陆砚清一字一顿。

“你还想去哪?”

敞开的木门隐约能听到兰娘子母女的笑声,沈菀心口急跳,压低声音。“陆砚清,你给我松开。若是被兰娘子瞧见…”“瞧见又如何?”

陆砚清冷声,“你是翎儿的母亲,也是我的妻子。”他同她,本就是天经地义。

轻飘飘的“母亲”两个字落在沈菀耳中,却如钟鸣罄响。沈菀自嘲勾唇:“怎么,我如今又是翎儿的母亲了?陆砚清,当初是你亲口说我身份低微,不配做翎儿母亲的。陆大人一言九鼎,怎么如今又改口了?”“那是以前。”

陆砚清不明白沈菀为何总喜欢翻旧账,他凝眉。“只要你答应同我回京,日后陆家的少夫人只会是你一人,翎儿也只会是你一人的孩子。”

扣在腕间的手指坚如绳索,沈菀怎么也挣脱不开。她冷眼瞪向陆砚清:"可我不稀罕了。”

很久之前,沈菀也想过好好当陆砚清的妻子,为他生儿育女,操持家务。她想过听话,想过退让。

可后来呢?

她怀上的孩子被陆砚清当作孽种,差点死于非命。那封摔在自己脸上的休书和堕胎药,如银针扎在沈菀心口。沈菀唇角挽起几分苦涩,眼角泛红。

唇间有血腥味蔓延。

“陆砚清,我早就不稀罕你了。”

不稀罕得到陆砚清的尊重,不稀罕得到他的喜欢。“你还不明白吗?我不是想去哪,我只是不想同你待在一处。你在京城,我便不会回京,你留在燕州,我自然也不会留在这里。”她想起昨夜的种种噩梦,想起从前陆砚清做过的混账事。沈菀嗓音干哑生涩。

“每次看见你这张脸,我夜里总会做噩梦。”“陆砚清,你让我觉得恶心至极。”

院中清雨朦胧,乌云浊雾。

陆砚清脸色阴沉:“一一沈菀!”

沈菀好笑勾唇:“怎么,听不下去了吗?”沈菀用力甩开陆砚清,她站直身子。

“可比这更过分更难听的话,你不知对我说过多少。”破镜难圆。

她和陆砚清之间的裂痕不止一道,永远也不可能修复如初。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,沈菀不可能一笔勾销。她和陆砚清之间,从始至终都做不了两清。“陆砚清,你欠我的……这辈子也还不了。”沈菀往后退开两步,居高临下垂望着陆砚清。她眼中缀满泪珠。

“我知道卫讽在燕州,陆大人既然有家可归,也不必蜗居在这一方小小陋室。兰家不宜久留,陆大人还是早些回去。”短短半日,沈菀向陆砚清下了两道逐客令。陆砚清笑了两声。

“沈菀,你就这么厌恶我?”

连见他一面都不愿?

沈菀将先前陆砚清对自己说的话原封不动奉还。“人贵在有自知之明,陆大人才学渊博,总不会连这点道理也不懂。”她转身往外走。

还未抬脚,广袖倏然被人拽住。

沈菀整个人跌坐在陆砚清榻上。

身子重重撞在陆砚清腰间的伤处,陆砚清脸色疼得白了两分。可揽在沈菀素腰的手臂却不曾松开一点。

沈菀惶恐不安往外张望:“陆砚清,你放开我。”陆砚清低声,后背沁出一身冷汗。

“不是说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了吗?”

陆砚清掷地有声,“那就留在我身边,我一点点偿还。”“我不要。”

沈菀眼圈红了又红,“陆砚清,你是不是没听懂我的话?凭什么你想偿还,我就得接受?”

她一点也不想要和陆砚清扯上关系,沈菀如今所愿,只是想离开陆砚清。“你若真对我问心有愧,不如就此别过,往后余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。”陆砚清黑眸冷冽:“不可能。”

沈菀轻哂,眼中恨意翻涌。

廊下传来兰香的脚步声,沈菀飞快抹去眼角的泪痕,正襟危坐。兰香端着刚煮好的汤药,四平八稳朝沈菀走来。沈菀不忍心,抬手接过。

目不斜视放在一旁的高几上。

兰香探头去看榻上的陆砚清,余光瞥见陆砚清身上再次被鲜血染红的长袍,兰香喃喃张了张唇,害怕不已。

“血、又流血了!”

兰香惭愧不已,“是不是因为我先前不小心弄的?”沈菀拉着兰香到一旁坐下,轻声细语。

“同你没关系,是他自己身子骨弱。”

兰香将信将疑:“那上药了吗?母亲说,烫伤要及时上药的,不然会长水泡的。”

沈菀带回来的伤药还落在陆砚清榻上。

沈菀皱眉,不耐烦用眼神示意陆砚清。

陆砚清避开沈菀的目光,掩唇咳了两三声。兰香忧心忡忡,拽着沈菀的衣袂小声道。

“先生,他会、会死吗?”

兰香嗓音压得极低,可还是一字不落传到沈菀和陆砚清耳中。小姑娘心事重重。

“先前郎中说,他受的刀伤很严重,若是再往里一点点,兴许就没命了。”沈菀指尖轻蜷,蓦地想起昨夜陆砚清按着自己的手,握着刀柄一点点深入血肉。

疯子。

陆砚清真的是疯子。

沈菀不动声色挡在兰香面前,不让她亲眼目睹血腥的一幕。“没事,谈不上严重。”

“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