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。
噩梦的余威尚存,沈菀满腔的怒火泄出,她怒气冲冲拉开木门。“……”
余音戛然而止,沈菀猝不及防和兰娘子对上目光。她讪讪收声。
兰娘子面带愧色,朝沈菀福了福身子:“可是我吵醒先生了?”沈菀摇了摇头。
兰娘子撑着油纸伞,轻声道:“我想着先生这会也该醒了,所以过来碰碰运气。”
为今日宴请沈菀,兰娘子特意做了卤肉。
卤肉是昨儿卤好的,今日吃正正好。
沈菀心不在焉听着,目光四下搜寻。
门前空空荡荡,除了她和兰娘子,再无旁人的身影。雨声淅淅沥沥,豆大的雨水如大珠小珠掉落玉盘。陆砚清早不知去向。
昨儿下了一宿的雨,他自然不会蠢到在雨中站整整一夜。沈菀敛去眼中的讥诮,朝兰娘子弯了弯唇角。“多谢兰娘子的好意,我换身衣衫再过去。”还好她如今吃药吃习惯了,今日也不曾忘记。不然这会肯定在兰娘子面前露馅。
兰娘子叠声应是,转身往雨中走了两三步,突然折返。兰娘子拍了拍脑门:“瞧我这脑子,如今真真是老了,不中用,竞把正事给忘了。”
沈菀狐疑抬眸:“什么正事?”
兰娘子正色道。
“今早我瞧先生门口站着一人,那人说是先生的故友,我瞧他伤得不轻,人都快烧糊涂了,本想着敲门找先生,可那人死活不肯,说是怕叨扰了先生歇息。”
兰娘子心善,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。
即便那人不是沈菀的故友,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。沈菀耳边嗡嗡作响:“…那他、他现在人在何处?”兰娘子:“我怕他出事,让他先去我家里歇息,又请了郎中,如今兰香正…沈菀等不及兰娘子说完,一头扎入雨幕,朝兰家的院子跑去。兰娘子紧追不舍:“先生,还下着雨呢,你跑慢点!先生,先生!”兰家院子大剌剌敞开着,门前挂着一串串金黄的玉米。厢房传来兰香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。
沈菀瞪圆双目,耳边回响的是昨夜陆砚清的胁迫。她急不可待冲入屋中,劈头盖脸怒斥。
“你还要不要脸,兰香不过是一个孩子,你非得和她过不去吗?”余音未落,沈菀莫名其妙和兰香困惑的眼睛对上。兰香从未见过沈菀盛怒的模样,吓得呆愣在原地,木讷张唇。“先、先生。”
她脚下一片狼籍,药碗碎了满地。
可那一整碗汤药却不是浇在兰香手上,而是在……陆砚清身上。陆砚清脸色白得吓人,手背却是通红一片。黑黔黔的药汁顺着他手指往下滑落。
兰香吓坏了,嗓音带着哭腔:“我、我不是有意的。”她垂首,抽抽嗒嗒告罪。
“对不住,先生,我刚刚没拿稳。”
兰香安然无恙,反而是陆砚清身上又添了一道烫伤。沈菀疾步上前,柔声安抚。
“同你没关系,是先生刚刚话重了。”
兰香淌眼抹泪。
沈菀再次放轻了声音:“我没有怪你,先生知道你是好心。”随后而来的兰娘子看见陆砚清手背上的烫伤,唬了一跳。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又是递巾帕又是收拾地上的碎片。“公子没事罢,怪我怪我,这药烫得很,我该多叮嘱兰香两声的。”沈菀不好意思让兰娘子一人忙着打转,上前接过扫帚。“我来罢。”
榻上的陆砚清抬起眼眸,眉眼透着病怏怏的神态:“怎么不多睡会?”口吻亲昵熟稔,自然而然。
兰娘子目光在沈菀和陆砚清两人之间打转,心领神会。她笑着将帕子塞到沈菀手中,夺回扫帚。
“你还真是同沈先生认识啊,我先前还当你是骗我的。”兰娘子眼睛弯弯。
“既然都认识,那也一起留下用个便饭罢。真是对不住,兰香这孩子毛毛躁躁的。你的手……还疼吗?”
兰娘子脸上流露出几分愧疚。
“家里没有烫伤膏,不然我去郎中家里问问?”言毕,又赶着去买药。
沈菀赶忙伸手阻拦:“兰娘子不必麻烦。”兰娘子面露迟疑:“可再不上药,日后怕是会留疤的,怎么说也是兰香不当心,我总不能置之不理。还请先生多坐片刻,我去去就回。”沈菀可以对陆砚清视而不见,却不能对兰娘子的好心视若无睹。她缓慢牵了牵唇角:“我家里有烫伤膏,不必找郎中。”兰娘子眉开眼笑:“那再好不过了。”
兰香忐忑不安站在角落,踟躇着不敢上前。沈菀不想小姑娘心;中难安,转身回房取来伤药。兰娘子自去柴房忙活,兰香也不在眼前,沈菀自然也没了继续和陆砚清虚以委蛇的必要。
她将烫伤药丢到陆砚清怀里,声音淡漠。
同从前陆砚清待自己一样不耐烦。
“陆大人身份贵重,不便在燕州久留,还是早些离开为好。”陆砚清抬眉:…那你呢?”
兰家的柴房离厢房只有几步之遥,沈菀大步流星行至陆砚清榻前,咬牙切齿。
“陆砚清,我是不会同你一起回京的。你若是喜欢留在燕州,只管留下,大不了我走便是………
手腕猝然被人扣住,陆砚清黑眸沉沉。
“沈菀,你又想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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