菀告状。
“除了母亲的别院,其他人府上多多少少都有我的人。”陆翎气恼,“他把别院上下都围得水泄不通,我连给母亲送信都不能。”沈菀粲然一笑:“你若是想送信,直接找管事不是更好,哪里用得上旁人?”
陆翎撇撇嘴:“管事是他的人,我才不要。”陆翎天生聪慧,早就发现送到沈菀手中的书信都会先送到陆砚清手中。久而久之,陆翎也只挑些无关紧要的事写在信中。陆翎不服气:“好没道理的话,明明是我写给母亲的信,为何要让他先看?”
沈菀戳戳他气鼓鼓的双腮:“生气了?”
“自然会生气,不过更气的是我自己。"陆翎低声嘟哝。沈菀摆出愿闻其详的表情:“为何?”
陆翎垂首低眉,嘟囔道:“是我还不够厉害,他才能翻看我的书信。”陆翎野心勃勃,也想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。沈菀愕然瞪眼,唇角挽起几分无奈。
“你们…还真是父子。”
沈菀觑着陆翎的脸色,斟酌着开囗。
“翎儿,你这样……会累吗?”
从小生活在算计和被算计之中,沈菀听着都觉得头大,陆翎却乐在其中。“………怎么会?”
面具挡住了陆翎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澄澈空明的眼睛。他反唇相讥:“母亲不觉得有趣吗?”
这是他在青州从未有过的乐子。
沈菀一时语塞,哑口无言。
她想起陆砚清曾经说过的,陆翎骨子里有一半是留着他的血。他的性子,自然也像他。
生性凉薄,擅长玩弄权术。
陆翎拽了拽沈菀的袖子。
沈菀于心不忍,俯身和陆翎对视。
“母亲只是怕你在外受人欺负。”
“我父亲是陆砚清,师傅是易大将军,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?”陆翎头头是道,“即便真有这样的人,父亲也自会为我讨回公道。”沈菀敏锐听出一点不对劲:“怎么,真有人敢欺负你?”陆翎哼哼唧唧:“怎么没有?”
沈菀皱眉:“还是三皇子?”
陆翎摇头:“是工部侍郎家的小儿子。”
沈菀心口咯噔一紧,立刻想起上回无意听见三皇子对陆翎的嘲讽。左右不过是为着她身份一事。
沈菀眉宇渐拢,低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指,她满怀愧疚。“可是因为母亲……”
“同母亲有何干系?”
陆翎张唇为沈菀辩驳。
“是他也想认易大将军做武师傅,易大将军不肯。他气不过,就说我是靠着父亲才有今日,还说了父亲好些坏话。”陆翎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那日从学堂回去后,他就挨了他父亲一顿板子,还亲自登门向我赔罪。”沈菀迟疑:“你原谅他了?”
陆翎嗤笑一声:“我原谅他有何用,他得罪的是陆砚清,又不是我。”那件事后不久,工部侍郎被外放出京,明升暗贬。自那之后学堂再无人敢对陆砚清出言不逊。“我虽然不喜欢陆砚清,不过他也有他的好处。”陆翎心知肚明,他如今在京城横行霸道,全是倚仗陆砚清的权势。他和陆家…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。
沈菀轻拍陆翎的后背:“好歹是你的父亲,怎能这样直呼他的大名,被夫子听见了,又该说你。”
她敛眉,声音是掩饰不住的失落。
“他确实有他的长处,不像母亲,什么也帮不了你。”“才不是。”
陆翎晃了晃手中的兔子灯,“母亲会给我做兔子灯,他才不会。”说是兔子灯,其实不过是竹架笼着绫纱,上手不算困难。“街上比这好看的兔子灯多的是,你瞧那边还有一盏玻璃花灯。”陆翎抿唇:"可那又不是母亲做的。”
陆翎一双眼睛几乎都黏在兔子灯上,兴致勃勃,“母亲,明年你也给我做一盏好不好?后年也要,大后年也要。”
沈菀眼中晃荡着的笑意淡去,避而不答。
“待你长大了,也不会喜欢了。”
“才不会,只要是母亲做的,我统统喜欢。”陆翎朝沈菀扬了扬嘴角。
灯火阑珊处,易钰站在桥上,正往四下张望。陆翎眼眸骤缩,慌不择路躲在沈菀身后。
沈菀被他拽得一个踉跄,惊魂未定:“怎么了?”易钰似是认出陆翎,大步流星朝他们这边走来。陆翎吓得抱住沈菀:“母亲,快抱我上去。”他埋在沈菀肩上,连抬头都不敢,瓮声瓮气地发号施令。“快走快走,不能让他看见我。”
好在他今日穿的是新做的长袍,身边跟着的也都是面生的奴仆。易钰跟着走了五六步,忽然刹住脚步。
身后的奴仆不明所以,一脑袋撞在自家主子后背,他捂着额头连连,叫苦不迭。
“公子这是瞧见谁了,走这么急?”
奴仆笑着揶揄,“莫不是瞧见哪家姑娘?”易钰朝地上啐了一口,不屑一顾。
“姑娘有何好看的,整日哭哭啼啼,烦都要烦死了。”他搂着奴仆的肩膀,勾肩搭背。
“你方才瞧见陆翎没有,我好像看见他了。”奴仆笑得谄媚:“公子怕不是忘了,陆小公子如今正在家里抄书呢。陆大人性子严苛,他哪有时间跑来街上晃悠。”易钰一拍脑门,恍然大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