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倚在陆砚清身前,一口一口喝完碗中苦涩的药汁。最后落入唇间的,竞是一颗金黄色的桂花糖。沈菀疑惑抬起头。
桂花糖甜腻,香气在唇齿间散开,沈菀却半点也没察觉,只有对陆砚清突如其来示好的不安。
“喜欢吗?”
陆砚清忽然开口,指腹落在沈菀唇角,轻轻掠过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药汁。薄唇勾起一点笑。
可那双深邃眼睛中,却半点笑意也无。
沈菀心口遽紧,藏在锦衾下的手指蜷了又蜷。她知道,陆砚清是不可能无缘无故抛出这个问题的。这五日长的教训足够沈菀铭记于心,她声音轻颤,试探道。“有点……甜。”
陆砚清唇角笑意深了几许。
他托着沈菀半张脸往前。
唇齿相碰。
那一点桂花糖顷刻消失在两人唇间。
沈菀半扬着头,任由陆砚清予取予求。
陆砚清满意松开人,嗓音带笑。
“既然不喜欢,以后也不必吃了。”
轻飘飘一句,抹去了沈菀多年对桂花糖的喜欢。那是生母留给她最后的一点念想,先前季庭静也曾为她种了一片桂花林。可从此以后,沈菀再不能喜欢了。
没有怨言,没有抱怨。
沈菀嗓音极轻:好。”
陆砚清心满意足勾着她的下颌,咬住那一点唇珠。与此同时。
三皇子府上一片愁云惨淡。
皇帝负手立在院中,满院乌泱泱跪了满地的奴仆婆子。人人面缀苦色,胆战心惊。
为首的太监拖着双膝行至皇帝身前,叠声告罪。“陛下恕罪,奴才一直跟在三皇子身边,也不知他是何时染上的疫病。”皇帝气急败坏,一脚将太监踹出三步远,手指指过院中跪着的众人,怒气冲冲。
“一个个,都哑巴了?如果不是你们伺候不尽心,朕的皇儿怎会染上疫病?”
他扬手,怒发冲冠。
“来人,都给朕拖出去,狠狠地打!朕就不信了,他们还敢不说实话!”哀怨声渐起,众人鬼哭狼嚎,齐齐向皇帝磕头。“陛下恕罪,小的只是院中洒扫的,真的不知三皇子是何时出府的。”“陛下,陛下饶命啊,奴婢真的不知情。”“老奴日后定尽心尽力服侍三皇子,求陛下饶过老奴这一回,求陛下…”哀求声此起彼伏,烦不胜烦。
皇帝怒容满面,嗓音阴测测。
“还不快拖下去!”
近侍忙忙上前,将人都带了下去。
隔着高高的院墙,隐约还能听见院外的痛哭流涕。皇帝怒发冲冠,他闭了闭眼,斟酌片刻,抬脚往后院三皇子的正房走去。近侍吓得魂飞魄散,飞快扑上前,抱住皇帝的双腿。“陛下、陛下万万不可啊!奴才知道陛下一片拳拳爱子之心,可三皇子如今身染疫病,若是过了病气给陛下,三皇子在病中,又怎会心安?”近侍痛哭流涕,抱着皇帝不肯撒手。
“国不可一日无君,还请陛下三思啊。”
皇帝双足钉在原地,面上戚戚。
“老三虽然贪玩,可到底是朕的孩子,也怪朕从前对他疏于管教,不然他也不会……
皇帝抬了抬袖子,抹去了眼角本就不存在的泪水。近侍顺着皇帝的话往下说。
“国事繁重,陛下乃一国之君,日理万机,本就分身乏术。依奴才愚见,定是三皇子身边的人伺候得不尽心。”
近侍眼珠子转动,拖着长长的音调道。
“又或是哪个贪奸耍滑的为了讨三皇子的欢心,诱三皇子去那不该去地方。”
皇帝瞪着一双眼睛:“你这话是何意?”
近侍立刻给了自己一嘴巴,连声告罪:“瞧奴才这嘴,奴才也是道听途说,就不说出来污圣上的耳朵了。”
皇帝笑了两声:“老东西,还不快说。”
近侍膝行上前,压低声音。
“老奴听说,三皇子常去仙翠楼听曲。陛下,仙翠楼那就是三教九流的地方,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得了疫病又不往上报,恰好被我们三皇子碰上。怒意在皇帝眼中鼓动,他气急攻心,怒不可遏。“朕早就说过不许他在外面胡闹,他竞然还敢阳奉阴违?”近侍叠声叫苦:“陛下又不是不知道,三皇子耳根子软,心地又最是良善,禁不住旁人三言两语的劝说。”
近侍叹口气,“那些弯弯绕绕的,他又怎会清楚?左右不过是不想拂旁人面子罢了。”
皇帝冷哼一声,握着手中的檀香念珠不语。疫病一事他和陆砚清产生分歧,皇帝第一次在朝堂上拂了陆砚清的面子,又将此事全权交由旁人处置。
陆砚清位高权重,朝堂甚至成了陆砚清的一言堂,皇帝有意打压陆砚清。他原以为是陆砚清夸大其词,却不想京城的疫病越演越烈,每日往城外拖走的尸体堆积如山。
百姓颇有怨言。
皇帝沉吟不语,半响终于开口:“朕记得,先前老三曾和陆砚清家中的孩子有过口角,似乎还闹了点不愉快。”
近侍揣度着皇帝的心思,点头。
“是有这么一件事,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罢了。听闻陆大人回去后,也曾狠狠敲打过家里的小公子,差点把人打死了,为这事还和陆老夫人闹了不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