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清侧身,勾着沈菀的脸至自己身前。
他垂眸,目光和沈菀在空中交汇。
陆砚清哑声一笑:“你如今倒是有了一点长进。”不似之前蠢笨。
沈菀心惊胆战,纤长睫毛挡住了限中的惊慌失措。沈菀低声呢喃:“只是小事而已,我以为大人不会想听。”“是不是小事自有我说了算。”
陆砚清一手托起沈菀,往妆台走去。
黄花梨妆台上的妆奁簪花棒被扫落在地,满地狼藉。罗裙半解,沈菀缩在陆砚清怀里,面红耳赤。身后冰凉的铜镜抵着沈菀光洁的后背,垂在半空的足尖紧绷。一双琥珀眼眸逐渐染上水雾,沈菀双眼迷离。横梁上的五连珠大红宫灯摇曳,似是灯穗子上的灰尘掉入眼中。沈菀眼睛刺痛,紧闭双眸。
陆砚清捏着沈菀的脖颈,薄唇落在沈菀的眼睛、鼻翼、唇珠。低哑的喘息落在沈菀耳畔。
陆砚清唇间噙着笑,五指穿过沈菀的乌发。“下不为例,沈菀。”
陆砚清声音极轻,“我不想从旁人口中听到你的事。”他要沈菀事无巨细向自己回禀。
肩颈紧绷,沈菀躲在陆砚清怀中的身影颤了一颤。陆砚清挽着沈菀后颈的手一路沿着脊背往下。陆砚清薄唇贴在沈菀耳边,笑了两声。
“这么紧张,不会真有事瞒着我罢?”
冷意从足尖蔓延至全身,沈菀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冷水,颤动着双唇说不出话。
“我……”
眼前再度晃过陈姑娘讥诮鄙夷的眉眼。
沈菀捏紧手心,冷汗沾湿了鬓角。
陆砚清双手好整以暇撑在沈菀身侧,昏黄烛光模糊了陆砚清锋利的眉眼。他低头,额头和沈菀相抵。
陆砚清眉眼染笑,从容不迫等着沈菀的下文。一匹难寻的浣云锦锦裙散落在地上,裙上的金线断开,显然是再也穿不得。暖阁金玉为墙,珠宝争辉。
处处锦绣点缀,雪照琼窗。
沈菀如陆砚清养在别院的金丝雀,锦衣玉食唾手可得。除了…自由。
他要沈菀百依百顺,要她乖巧听话。
可……以后呢?
陆砚清这样心狠手辣、利欲熏心的性子,若哪日自己成了他的绊脚石,他定会毫不犹豫除掉自己。
短短一瞬,沈菀脑中转过千百个念头。
陆砚清笑着噙住她耳尖的坠子:“怎么不说话?”耳尖的颤栗遍及周身。
沈菀落在陆砚清掌中,连话也说不出。
良久,弓紧的足背无力垂在空中。
陆砚清懒洋洋传水。
沈菀有气无力,双颊染上彤云。
她双手扶着陆砚清臂膀,如雪肌肤落满点点绯红,竟比窗前的梅花还要绮丽。
由着陆砚清抱着自己走回罗汉榻。
里衣轻薄如蝉翼,沈菀眉眼倦怠,她低声,红唇几近贴着陆砚清的衣襟。“我、我确有一事想要同大人说。”
陆砚清挑眉,脚步轻顿。
沈菀咽下心口的紧张惶恐,怯生生张唇。
“我今日在医馆……”
眼皮轻颤,沈菀声音颇有几分含糊不清,她喃喃道。“我今日在医馆,碰见陈家姑娘了。”
沈菀几乎是一字不落,一板一眼复述两人的谈话。“只要我离开京城,她答应会给我四千两。”陆砚清连眼皮都没动过半分:“她想何时送你离开?”沈菀抿唇,摇了摇头。
兴许是沈菀犹豫不决,陈姑娘只送来银票,旁的并未泄露。沈菀胆战心惊,一双眼睛像是黏在陆砚清身上,试图从陆砚清那双如墨眼眸中辨出喜怒。
可陆砚清面色如常,一点波澜也无。
好像……好像他早就知晓此事,只等着沈菀坦白。一颗心如系上重物的井绳,沉沉往下坠落。陆砚清斜倚着青缎迎枕而坐,漫不经心敲了敲花梨木案几。“可以起了。”
沈菀茫然瞪大眼睛,不知所措望向陆砚清。庭院萧条冷寂,天地间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还有,沈菀的心跳声。
猛地翻身下榻,沈菀连外袍都没有披上,赤着双足冲入雪地。榻扇木门推开,风从外面灌入,吹乱了沈菀满头如云乌发。她怔怔僵在原地,双足如灌上铅,一步也迈不开。满园乌泱泱跪满了奴仆婆子,众人低垂着一张脸,噤若寒蝉。雪珠子簌簌从天而降,落在奴仆的肩上、后背。沉重的积雪压得众人抬不起身子,伏跪在地。原来。
原来她刚刚听见的不是枯枝落地的重响,而是有人捱不住晕倒在地。无人敢上前搀扶,也无人敢求情。
一众侍从面无表情,双唇冻得发紫,眉毛也渐渐染上冰霜。满地跪着的侍从中,还有青萝。
冷意拥着朔风索绕在沈菀周身,不寒而栗。沈菀摇摇欲坠,一双浅色眼眸水雾荡漾。
院中杏无声息,针落可闻。
沈菀赤足踩入雪中,拖着青萝起身。
“起来,你快起来!”
沈菀声音哽咽,泣不成声。
青萝手脚冻僵,冷如冰窖。
她颤颤抬起眼睛,气若游丝:“夫人,陆大人他、他…”“我知道我知道,我都知道了。”
沈菀嗓音沙哑,透着浓浓的哭腔,她克制不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