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第四十五章
第四十五章
万籁俱寂,满地无声。
海青石琴桌上的茶水泛着氤氲白雾,沈菀一张未施粉黛的小脸藏在缥缈云雾后,忽明忽暗。
陈姑娘转首,不动声色又往沈菀递去一眼。还未见到沈菀前,陈姑娘也曾纠结。
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,何须她亲自出手,说出去只会让人笑掉大牙。可今日一见,陈姑娘万分庆幸是自己亲自料理沈菀。这样的绝色,当真称得上一句“金屋藏娇"。也怨不得陆砚清日日宿在别院。
可惜身份上不了台面,不然也不会连一个妾室也挣不到。陈姑娘敛去眼中的鄙夷,面上不露声色。
“你跟着陆砚清,无非是图财图名分。可只要我在一日,我就不会松口让你入府。”
“以色侍人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,陆砚清也不过是图你一时新鲜罢了,王孙公子多是如此。”
“四千两银子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,便是你跟在陆砚清身后一辈子,也末必能图来这个数。”
陈姑娘慢条斯理转首,嘴角往上扬了一扬。“人贵有自知之明,姑娘是聪明人,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。”陈姑娘刻意咬重“姑娘"两字,摆明是在嘲讽青萝先前对沈菀的称呼。一个无名无份的外室,竞也敢自称"夫人",也不怕贻笑大方。沈菀满腹心思落在手中攥紧的丝帕。
她扬起双眸,嗓音是强行克制后的平静。
沈菀深吸口气。
“你就不怕我向陆砚清告密?”
陈姑娘泰然自若:“告诉又如何,他难不成还会为了你同我们陈家划清界限?”
软帘挽起又垂落。
石桌上的茶水冷透,青萝轻手轻脚掀帘入屋,觑着沈菀的脸色。“夫人,陈姑娘找你什么事?”
瞥见桌上的两千两银票,青萝一双眼睛圆睁:“这,这是陈姑娘落下的?”她原想踹上银票物归原主,转念一想,突然惊觉这钱是作何用。青萝脸色白了一瞬,惴惴不安望向沈菀。
她知道,这是陈姑娘给沈菀立的下马威。
青萝愤愤不平:“八字还没一撇呢,她这是做什么?若真有本事,怎么不去找陆大人?”
沈菀抬手阻拦,脸色淡淡:“她是要我…离开京城。”青萝大吃一惊:“什么?”
长街雪雾朦胧,乌云浊雾。
沈菀披着风雪,一路心神不宁回到别院。
院中点衬着两三处山石,四面粉妆银砌,皑皑白雪踩在脚下。廊下侍女远远瞧见沈菀,忙不迭笑着迎了过来。“夫人可算是回来了,可让奴婢好等。”
众人挤眉弄眼,互相推操。
沈菀狐疑:“你们这是……怎么了?”
侍女先一步掀起猩红毡帘,推着沈菀入内。暖阁珠宝争辉,中央立着一株桂花树,簇簇金黄桂花悬于枝头,空中暗香浮动,香气若隐若现。
沈菀愣在原地,一双杏眸瞪圆:“外头冰天雪地的,哪来的桂花树?”侍女眉开眼笑:“夫人好生瞧瞧。”
沈菀依言走近,细看方知其中关窍。
这桂花树,竟是用玛瑙原石打造,工匠巧夺天工,栩栩如生。又从桂花中提取香液淬入石中,以假乱真。沈菀俯身,细细端详着指尖的丹桂。
忽见有人从屏风后走出。
陆砚清墨色锦袍在沈菀余光中一晃而过,沈菀心口遽紧。“你怎么……”
这个时辰,陆砚清本该在宫里的。
沈菀垂眸,飞快敛去一闪而过的不安心虚。陆砚清的疑问在沈菀背后响起:“不是喜欢桂花?”颀长身影立在沈菀身后,陆砚清垂首低眸,薄唇落在沈菀后颈。那一抹白净脖颈渐渐染上一层薄红之色。
沈菀瑟缩着躲开。
陆砚清眸色一暗,利齿咬破血肉,殷红的血珠子如红梅点缀在沈菀脖颈。又悉数落在陆砚清唇间。
沈菀躲避不得,越是挣扎,扣在腰间的束缚越紧。“你去医馆了,一股药味。”
心口骤然漏掉半拍,沈菀身影僵硬,藏在袖中的掌心沁出薄汗。她强装镇定,低低应了一声。
“给青萝送了点东西。”
年关将至,城中老弱妇孺接连染上风寒,抱病而终。这场风寒来势汹汹,市面上的草药供不应求,水涨船高。沈菀今日过去,一为给青萝和徐郎中送年货,二来也是略尽些绵薄之力,捐了一百两银子。
陆砚清抵着沈菀的肩窝,沉默不语。
沈菀提心吊胆:“这钱是我先前在季家做生意攒下的,并非从公中支取”刚止血的伤口再一次被陆砚清咬破,利齿摩挲着沈菀轻薄的血肉。沈菀倒吸一口冷气。
拢在锦裙下的纤细身影瑟瑟发抖,颤若蝶翼。“一百两银子罢了,你以为我会在意?”
沈菀转眸,斟酌着开口:“区区一百两银子,大人自然不会在意。”陆砚清在意的……是沈菀的隐瞒不报。
他要沈菀事事以他为先,事事说与他知。
窗外风雪交加,沉沉雪珠子堆在树上,压断了一段枯枝。松油灯撑起一隅的光亮,跳动的烛火跃在陆砚清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。陆砚清勾唇。
墙上嵌着的穿衣镜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