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(3 / 4)

落泪。冰凉的泪水凝在脸上,沈菀哭得喘不过气。沈菀淌眼抹泪,拉完青萝,又想着去拽身旁的冬葵起身。可无论沈菀如何劝说,两人都不敢起来。

凄惨悲凉的哭声在庭院响起,沈菀泪流满面。双膝一软,沈菀趣趄跌跪在地,彻骨的积雪浸透了里衣。肩上忽然一暖,陆砚清双手提着狐裘,眉眼温润如玉。他俯身抱起坐在地上的沈菀,声音似是带了几分埋怨。“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?”

“陆砚清……

沈菀低声啜泣,一只手捏住陆砚清的广袖,“你让他们起来,你让他们…”风呛入喉咙,沈菀叠声咳嗽,眼中呛出颗颗泪珠。陆砚清看了廊下的卫讽一眼。

卫讽会意,扬高声音:“都下去。”

奴仆婆子相互搀扶着起身,踉踉跄跄朝陆砚清行礼谢恩:“谢、谢大人开恩。”

陆砚清淡声:“错了。”

冬葵垂手侍立在最前面,闻言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雪地中,接连朝沈菀磕了三个响头。

“谢大人、夫人开恩。”

满院的奴仆婆子再次伏地下跪,谢恩的声音此起彼伏,响彻别院。落在沈菀耳中,如同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。她颤巍巍,朝向陆砚清。

“他们…是因为我才受罚的。”

陆砚清不置可否。

惧意笼罩在沈菀心口,遍体生寒。

沈菀牙关打颤:“他们跪了多久?是不是从我进屋开始……”沈菀语无伦次,泪水扑簌簌往下滑落。

她早该知道的。

她早就不该抱有侥幸的心思,以为陆砚清不知道陈姑娘的到来。从陈家姑娘出现在医馆的那一刻,只怕陆砚清便收到消息。“你为什么、为什么……

单手捏拳,砸落在陆砚清肩上。

沈菀哭得宛若断气。

陆砚清握住沈菀的拳头,折返回暖阁。

屋内暖香弥漫,先前陆砚清送来的桂花树还立在屋子中间,沈菀却半点赏玩的心思也无。

她只是双目空洞望着树上垂着的丹桂,怅然若失。陆砚清递来的热茶也没接,只是望着桂花树出神。陆砚清喉咙溢出一声笑。

仰头一饮而尽,而后低首。

那一杯茶渡至沈菀唇中。

沈菀躲闪不得,连着呛了两声。

温热的茶水唤回了沈菀些许理智,她懵懂抬首。“若我今日不说实话,他们是不是、是不是会一直跪下去。”陆砚清坦然:“在我耐心耗尽之前,会。”沈菀双足战战,心如刀绞。

“那若是耐心耗尽呢,他们…他们会如何?”明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,明明早就清楚陆砚清睚眦必报的本性,可在亲耳从陆砚清口中听到答案时,沈菀免不了失声痛哭。明黄烛光照亮了沈菀脸上的泪痕,她闷闷笑了两声。“只是因为我、因为我没有及时告诉你……”沈菀打了个寒颤,蓦地想起上回死不忍睹的婢女。那回,她也是私自收下沈菀的手镯,没有及时向陆砚清回禀。恐惧在沈菀眼中凝聚,身影抖如筛子。

沈菀不敢想,倘或自己没有说实话,跪在院中的百来号人是不是都活不过今夜。

或许明日她起来,迎接自己的不是满园日光,而是满地东倒西歪的尸身。喉咙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恶心,沈菀用力推开陆砚清,往漱盂飞奔而去。沈菀扶着心口干呕,脸上半点血色也无。

陆砚清立在沈菀身后,宽大手掌落在沈菀后背,轻轻拍打。“怎么抖成这样?”

陆砚清嗓音带笑,可落在沈菀耳中,却比地府的催命符还要可怕。沈菀无助闭上眼睛,她想伸手推开陆砚清,可不管她如何使劲,陆砚清都岿然不动。

黑影凝在沈菀眼前,不动如山。

陆砚清轻而易举握住沈菀的手腕,拥着她入怀,尾音挟着笑意。“不是没死人吗,怎么能吓成这样。”

一只手挑起沈菀的下颌,四目相对,陆砚清眼底的揶揄落在沈菀眸中。沈菀惊惧交加,脸上煞白。

陆砚清摩挲着沈菀的腕骨,那一点白净很快见红。………害怕?”

陆砚清温声哄着人,“那下回记得早点说实话,他们也不必受罚了。”薄唇覆在沈菀耳边,陆砚清一字一顿,“还是你以为,自己真能瞒天过海?”

陆砚清转首:“来人。”

卫讽大步跨入暖阁,隔着玻璃炕屏向陆砚清拱手:“大人。”陆砚清惜字如金:“念。”

卫讽怔了一怔,旋即恍然,他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件。信中所言,皆是沈菀今日的起居。

何时何地见了什么人,说过什么话,都有人细细记在纸上,送到陆砚清案刖。

日日如此。

沈菀毛骨悚然,只觉自己在陆砚清眼前,毫无秘密两字。沈菀双唇嗫嚅,不可思议望向陆砚清:“你、你…沈菀无话可说。

陆砚清拂袖,禀退卫讽。

他一只手捧起沈菀的半张脸,声音温煦如春风。“我什么都知道。”

“所以沈菀,别想着蒙混过关。”

“你骗不了我。”

沈菀病了三日。

窗前飘荡着凌乱的雪珠子,院中攒了厚厚的一层积雪,沈菀却半点赏雪的兴致也无。

她只是倚窗而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