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(3 / 4)

负手而立,烛光跃动在陆砚清眉眼,却不见一点波澜起伏。目光似有若无从柳妈妈脸上掠过。

一言不发。

柳妈妈后颈生凉,一股冷意顺着脊背往上攀爬,无端颤栗。她袖着双手上前,好声好气哄着陆老夫人。“老夫人,走罢。这里有公子照看,老夫人不必忧心。”陆老夫人气得身子打颤:“这是什么道理,难不成我连她都说不得了?”对上陆砚清冷漠森寒的目光,陆老夫人喉咙一哽,讪讪闭上嘴。狠命剜了沈菀一眼,陆老夫人由着柳妈妈搀扶,缓慢朝外走。空中隐隐传来陆老夫人一声唾骂。

“果真是狐媚子,教唆得砚清都不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了。”沈菀冷着一张脸,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
她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季翎,根本顾不得旁人。沈菀转首催促:“太医呢,太医怎么还不来?”卫讽迟疑着上前:“太医还在燕城,已经着人去请镇上最好的郎中,约莫快到了。”

话音刚落,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满地站着的奴仆婆子纷纷往旁让路。郎中气喘吁吁,冷不丁瞧见眼前的阵仗,唬得双股战战,差点失足跌落台阶。

卫讽眼疾手快提起郎中,往屋里赶。

说是郎中,其实不过是略知皮毛,懂一点岐黄之术而已。郎中不敢在陆砚清面前班门弄斧,颤抖着说出实话。“贵贵贵……贵人恕罪,小公子这病来势汹汹,实在是蹊跷。小人医术不精,还请贵人、还请贵人另请高明。”

季翎烧得迷迷糊糊,口中胡乱叫嚷着:“娘亲,我要娘亲,我要…要去找娘亲。”

沈菀潸然落泪,握着季翎双手裹在手心。

“翎儿,娘亲在这里,娘亲在这里。”

可惜季翎听不见。

窗外滚过一道惊雷,冷白光影从窗口照入,明晃晃照亮了季翎孱弱惨白的一张脸。

沈菀捂着双唇,泣不成声。

纤细身影立在榻前,险些站不稳。

沈菀偏首,倚在榻前的落灯罩上。

一只手落在沈菀肩上。

陆砚清揽着沈菀肩膀,绷紧的下颌透露出陆砚清心情的沉闷。窗外风雨飘摇,枝桠在窗外乱颤。

雨下得更大了。

卫讽又接连从镇上找了两个郎中,得到的说辞如出一辙。卫讽垂着双手告罪:“公子恕罪,属下再去请…”“不用了。”

折腾了将近半宿,季翎高热不退,身子日渐滚烫。陆砚清攥紧手中的扳指:“备马,我亲自去一趟燕城。”卫讽瞪大眼睛:“公子,外面雨大,若是遇见山洪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他欲言又止,“还是我去接太医罢,万一有个好…”陆砚清沉下声:“不必了,你留在客栈。”陆砚清的坐骑是千里马,寻常宝马自然比不上。他转身迈入雨幕。

冰冷的雨丝摇晃在陆砚清身后。

窗外惊雷滚滚,响彻山林。

天地间似是浸泡在雨水中。

客栈前烛光晃晃悠悠,忽的有风吹来,拂灭了灯笼中的火烛。门前暗了一瞬。

沈菀命人搜来白酒,为季翎擦拭双手。

这法子还是先前在京城,从徐郎中那里学来的。只是这法子到了季翎身上,好像失效了。

季翎身子烫如火炉,几乎烧得不省人事。

沈菀一颗心如在烈焰中翻涌,寝食难安。

时不时起身往外走。

细密如银针的雨丝垂落在身上,隔着朦胧雨雾,长街空无一人。沈菀满腹愁思落在身前攥紧的丝帕,来回踱步。倏然门外有动静响起,沈菀为之一惊,忙忙往外张望。“陆砚清,是不是太医……

门外站着的是提着攒盒的卫讽,他低眉:“夫人,这是厨房送来的早膳。”………早膳?”

沈菀茫然往外望了一眼,窗外乌云密布,半点亮光也见不到。她呢喃,“原来已经天亮了。”

沈菀侧眸,心事重重。

“陆砚清还没回来吗?”

卫讽摇头:“山路崎岖,最快也得等上半个时辰。”沈菀失落垂目:“知道了。”

送来的早膳沈菀一口未动,她倚坐在榻前,连着两夜不曾合上眼,沈菀心力交瘁。

困意如潮涌,逐渐漫上沈菀的眉眼。

她一只手勾着季翎的手指,昏昏欲睡。

再次醒来时,外面天光大亮。

雨声忽歇,晶莹剔透的雨珠悬在廊下。

沈菀睡在外间炕上,身上还盖着陆砚清的氅衣。…陆砚清。

沈菀骤然惊醒,困意消失殆尽。

急欲起身,忽听里间传来陆砚清很轻很轻的一声:“药给我。”榻前的陆砚清手脚笨拙抱着季翎,一手扶高季翎的后颈。酸涩的药汁递到季翎唇边,悉数从嘴角流落。奴仆袖手立在落灯罩旁,紧张兮兮。

“公子,要不还是我来罢。”

陆砚清:“不用。”

身子倚在青缎迎枕上,陆砚清一手环住季翎,汤勺轻轻撬开季翎的唇齿。耐心将药汁送到季翎口中。

一次不成,又试第二次,第三次。

陆砚清眉眼拢着的冰霜逐渐融化,从奴仆手中接过丝帕,细细擦去季翎唇角的药汁。

季翎从小最怕喝药,每次沈菀绞尽脑汁,他都不肯多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