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清唇齿,细碎啜泣从沈菀喉咙溢出。单手捏拳砸在陆砚清肩头,沈菀身子往后躲。陆砚清眸色沉沉,攥着沈菀手腕的手指往下移。素腰盈盈一握,落在陆砚清掌中。
他不由分说将沈菀按向自己。
屋内悄然无声,唯有雨声在窗外奏响。
忽的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,卫讽披着油衣,敲响了沈菀的房门。“公子,出事了。老夫人带着小公子来了。”沈菀猛地一惊,急急从陆砚清身上下来。
披在肩上的外袍松松垮垮,凌乱不堪。
沈菀疾步行至玻璃炕屏后,对镜理云鬓。
陆砚清视线从屏风收回:“进。”
卫讽拱手立在门口,不敢往前踏入半步,隔着茫茫夜色回话。季翎见不到沈菀,闹着不肯睡下。
季老夫人无法,只能连夜让人驱车,带上十来个要紧的奴仆,轻装简行,原路折返。
“山路泥泞,小公子的马车在山沟翻了车”“什么?”
沈菀愕然,从屏风后转出,迫不及待往前,“翎儿怎么了?”肩上拢着的披风差点滑落在地,消瘦身影可见一斑。陆砚清眼眸暗下,不动声色踱步至沈菀身旁,并肩而站。他抬手拢住沈菀的披风。
卫讽垂着的视线几乎低到脚尖,半点也不敢抬头。沈菀急不可待,欲出门找人。
卫讽眼疾手快伸手挡住:“夫人放心,小公子已经救上来了。只是受了点惊吓,如今高热不退。”
雨幕清冷,苍苔浓淡。
帐前悬着灿若晚霞的霞影纱,季翎满脸通红躺在榻上,口中含糊不清。一会喊着“娘亲”,一会喊着"爹爹”。
陆老夫人急躁不安,对着手中的佛珠念了好几声佛,眼角的皱纹又添了几道。
“造孽,真是造孽啊。”
陆老夫人悔不当初,“都怪我,若是我不让他回来就好了。”柳妈妈搀扶着陆老夫人坐下,又命人倒来滚滚的醪茶,服侍陆老夫人喝下。“老夫人切莫急坏了身子,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,定会没事的。”她温声安抚,“再有,这原也不是老夫人的过错,老夫人何必急急将错揽在自己身上。”
雨夜赶路,太医并未同行,如今客栈里里外外,竟找不出一个懂医术的人。陆老夫人满面愁容:“原是我不好,不该答应他的。”柳妈妈轻声细语:“老夫人爱孙心切,何错之有?依我说,这都是沈四姑娘的错。”
陆老夫人静静等待柳妈妈的下文。
柳妈妈接过茶盏,柔声:“若不是沈四姑娘,老夫人也不会和小公子祖孙分离这么多年。”
她循循善诱。
“倘或小公子一直养在老夫人膝下,自然同老夫人亲近,不会生疏至此,小公子自然不会大半夜闹着要找沈四姑娘,也就不会有这场祸事。”陆老夫人一颗心渐渐平静:“你说得对,是我老糊涂了,竟想不到这里来,还是你想得周全。”
柳妈妈捂唇笑道:“哪里是老奴想的周到,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。”隔着帐幔,陆老夫人目光悠悠,无奈叹气。“也不知道多早晚能好起来,沈氏也不知道是如何教养孩子,竞将孩子养成这般虚弱。孩子跟着她,着实遭罪了。”陆老夫人冷下脸,“那季家不过是商户人家,沈氏自个命贱也就罢了,竟还敢让我的孙子去做他家的孙子,真真是反了天了。”沉香木拐在地上重重敲了两下,陆老夫人气不打一处。“好在上天垂怜,没让她的阴谋得逞。”
当初的堕胎药和休书都是柳妈妈送过去的,她自然见不得沈菀回来。见陆老夫人对沈菀的怨恨有增无减,柳妈妈心满意足弯了弯嘴角。“老夫人能这么想就对了,那沈氏是什么人,她的性子老夫人又不是不知道,若是孩子一直养在她身边,日后指不定出什么事呢。”陆老夫人皱紧双眉,若有所思。
蓦地,门外烛影重重。
沈菀不管不顾推开房门,神色慌张。
陆老夫人不悦:“沈氏,你……”
沈菀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陆老夫人,直直朝里奔去。满屋的婆子面面相觑,各自低下脑袋。
陆老夫人怒发冲冠:“反了!真真是反了!”她颤微微走向陆砚清,指责沈菀的目无尊长。陆老夫人放缓了声音。
“我知她是爱子心切,可也不能不把长辈放在眼里。怎么说我也曾是她的母亲,这么无法无天,让人见了,岂不是要笑话?”季翎病怏怏躺在榻上,神智不清。
沈菀握着季翎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。
季翎身子滚烫如烈焰,一张脸烧得通红。
沈菀愤愤不平望向陆老夫人,新仇旧怨堆积在胸腔,怒火中烧。“我并非陆家人,又何来的长辈。便是旁人要笑话,那也是笑话我,与陆老夫人何来的干系?”
在陆老夫人眼中,沈菀一向是怯懦胆小的,她说一沈菀不敢说二。蓦地瞧见沈菀伶牙俐齿的一面,陆老夫人气得捶了捶心口,指着沈菀怒斥。“你这是什么话?几年不见,怎么连礼数尊卑也不懂了。砚清,她这是想逼死你母亲,今日你若是……
“母亲今日舟车劳顿,辛苦了。”
陆砚清瞥了柳妈妈一眼,发号施令,“送母亲回房歇息。”陆老夫人难以置信,张瞪双眼:“你、你怎么”陆砚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