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这事,沈菀不知费了多少口舌,可惜无济于事。隔着玻璃炕屏,依稀能瞧见陆砚清环抱季翎的身影。眉宇间的冷峻融化,只剩耐心和温情。
沈菀起身的动作一顿,怔怔看着陆砚清从奴仆手中接过一身新的里衣。那是为季翎备下的。
昨儿闹了一宿,季翎的里衣皆被冷汗打湿,汗津津黏在身上。奴仆垂着双手:“公子,更衣这事交给奴婢就好。”陆砚清默不作声抬高眼皮。
奴仆噤若寒蝉,欠身退至角落。
陆砚清更衣的动作实在生疏,沈菀看不过去,起身往罗汉榻走去。“你这样他会着凉的。”
沈菀命人将熏笼搬至榻前,又在屋子的四角点上银丝炭。热气滚滚,季翎在睡梦中嘤咛了一声,又靠在陆砚清肩上沉沉睡去。沈菀压低声音,言传身教。
“先抬起他的胳膊,仔细些,小心别弄疼了翎儿。”陆砚清依言照做。
烛光明灭,屋内不时有窃窃私语响起。
沈菀和陆砚清之间难得有这样温情的时刻。沈菀眼眸轻抬,看着陆砚清初为人父的模样,倏尔有几分陌生。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砚清。
也从未想过陆砚清竞会纡尊降贵亲自照看季翎。陆砚清:“…怎么了?”
沈菀垂下眼眸,答非所问:“你去更衣罢,翎儿有我看着就好。”昨夜冒雨赶路,陆砚清的锦袍如今还在往下滴着水。脚凳上凝了一大团的雨水。
陆老夫人在楼下等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,终于等到陆砚清的身影。陆老夫人匆忙上前:“太医怎么说,孩子怎么样了?“陆砚清如实回道:“水土不服,加之又受了惊吓,只怕还得再歇一两日。”陆老夫人拢眉:“陛下还在燕城,若他知道你”陆砚清坦然:“我已经同陛下说过了。”
此番回京,他本该同皇帝一路,没想到季翎会突发恶疾。陆老夫人忧心忡忡,担心陆砚清会失了帝心。“不过一个孩子而已,若是因小失大,终究不值当。倒不如把他留在我身边,有我亲自照看,你也可放心忙你的公务。”陆老夫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。
可惜陆砚清并不动摇,他坚持己见:“我自有分寸,母亲不必为我担心。”陆老夫人张了张唇,抬眼往楼上看了好几眼。声音压得极低。
陆老夫人长吁短叹。
“翎儿是我们陆家的孩子,自然是要认祖归宗,可沈氏……当初她的休书可是你亲自写的。”
陆老夫人为难。
她想起昨夜陆砚清护着沈菀的一幕,还有沈菀进屋时鬓发的凌乱……陆老夫人是过来人,怎会看不出两人先前发生了什么。陆老夫人踟蹰,握住陆砚清的手:“你同母亲说实话,你是不是……还想迎沈氏入府?”
陆砚清回以一眼,淡淡:“母亲多虑了。”沈菀的身份终究是上不了台面,陆砚清已在京城另购置了宅子,用来安顿沈菀。对外只道孩子从小身子不好,一直寄养在道观。待他另娶,再将孩子记到妻子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