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光从门口涌入,照亮了半间屋子。
沈菀抱膝蜷在妆台边,如云鬓发松散披在肩上,面容憔悴苍白。一道日光斜斜照在沈菀脸上,光影在她眼中跃动。陆砚清负手信步,颀长身影笔直如松柏,映照在金漆点翠玻璃屏风上。沈菀连眼皮也没有抬起半分。
陆砚清抬抬指尖,示意身后的奴仆进屋。
“伺候夫人盥漱。”
沈菀瞳孔骤紧,不由自主往后退去,半边身子紧贴墙角。惶恐不安盯着来人。
奴仆束手无措,满脸无奈望向陆砚清,等待陆砚清的下文。陆砚清挥挥衣袂:“先下去。”
屋内落针可闻,静悄无人低语。
少顷,头顶飘来陆砚清很轻很轻的一声。
“我昨夜给季老夫人送了一封急信。”
沈菀遽然扬首:“陆砚清,你别太过分。”陆砚清倾身,目光和沈菀平视,他面色淡然,冷峻眉眼透着一贯的从容不迫。
“那日我受伤借宿在寒天寺,你见到我了,是吗?”沈菀目光闪躲,别过脸,避而不答。
陆砚清扬眉:“说话。”
他手指百无聊赖敲着扶手,“还是你想当着孩子的面说?”言毕,陆砚清抬高声音往外喊,“来人,去请…”沈菀支起上半身,抬手捂住陆砚清双唇,双眸愤懑不平。“你想问什么?”
陆砚清唇角噙一点笑:“他是我的孩子,对罢?”这话沈菀在寒天寺说过无数遍,可惜无人相信。陆砚清连给自己辩解的机会也没有,送到沈菀面前的……只有一封休书和一碗堕胎药。
沈菀眼睛蓄上泪水,自嘲挽唇:“大人不是不相信吗,又何必来问我?”温热泪珠滴落在手背上,沈菀竭力咽下唇间的哽咽。白净脖颈上还有一道深红的勒痕,是昨夜陆砚清留下的。陆砚清眸色一暗。
他俯身,指腹尚未碰到沈菀,沈菀惊恐捂着脖子避开,面露戒备。陆砚清皱了皱眉,忽而想起太医的叮嘱,又一次坐直了身子。他嗓音喑哑。
“我那日喝了药酒,不记得你。”
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换来的却是沈菀将近六年的冤屈。沈菀苦笑出声。
“所以呢,所以陆大人现在是来做什么,赔礼请罪?”陆砚清沉下脸。
他不觉得错在自己身上,倘或沈菀之前没有欺骗自己,他也不会对她失去信任。
沈菀垂首低眉,趣趄着起身。
陆砚清双眉拢得更紧:“你去哪里?”
盈盈日光中,沈菀身影单薄纤瘦,摇摇欲坠。前两日还合身的衣裙此刻却松松垮垮套在沈菀身上。像是一盏风中摇曳的美人灯,随风曳动。
沈菀低头,盯着脚上的金缕鞋。
昨夜在院里摔了一跤,金缕鞋上嵌着的珍珠掉了一颗。沈菀双眼茫然望着那一个残缺的角落,酸涩的苦水在心口蔓延。破镜难圆,遗落的珍珠即便补上,也终究会有裂痕。沈菀柔声细语:“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,不在陆大人面前碍眼。”陆砚清不虞:“沈菀一一”
沈菀转身,朝着陆砚清施施然福身行礼。
“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母子,大人放心,日后我和翎儿也不会出现再出现在大人面前。”
“沈菀。”
陆砚清一手攥住沈菀的手腕,声音冷若冰霜,如腊月严冬。“那是我的孩子,你想带他去哪?”
“回季家?”
“继续认季庭静为父亲?”
陆砚清冷声诘问,步步紧逼。
“沈菀,你好大的胆子,竟敢让我的孩子喊季庭静'父亲',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?”
“那是因为你不愿意认他!”
沈菀嘶吼出声,猛地竭尽全力甩开陆砚清。身影往后跌了两三步。
她哭作泪人,声嘶力竭。
“陆砚清,是你先不要他的!是你让柳妈妈给我送来了堕胎药,也是你让柳妈妈逼着我灌下的!”
沈菀声泪俱下,泪流满面。
“陆大人昨夜不是还一口一个′孽种"吗,怎么如今又改口了?”沈菀笑出泪花。
“你既不愿认他,我又何必死皮赖脸留在这里。他是我的孩子,我自己会照顾,不劳陆大人担心。”
陆砚清面色骤冷:“沈菀,他也是我的孩子!”“是吗?”
沈菀弯起嘴角,眼中半点笑意也无。
“一个对他赶尽杀绝的人,也配称作'父亲′吗?”沈菀眼角泛泪,泣不成声。
“陆砚清,休书是你写的,堕胎药也是你送的,若不是你,我根本不会从山崖坠落,差点命丧黄泉。”
“还有那日在寒天寺,明明是你逼我的。”委屈和痛苦如潮水向沈菀涌来,沈菀哭得差点断气。“明明种下的苦果的人是你,为什么是我来遭受这一切!”她在山崖下奄奄一息的时候、差点难产一脚踏入鬼门关的时候,陆砚清又在哪里呢?
沈菀沙哑着声音,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。
“他是我的孩子,我自会护他周全,不劳陆大人费心。”陆砚清狠命拽住沈菀,将她拖拽至自己面前。“你想怎么护他周全,继续让他做季家的孩子?”沈菀拼命推开,泪水滚滚落地。
“不用你管!陆大人贵人多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