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,凭栏远眺。沈菀不止一回提过季翎是自己的孩子,可他……他从未信过。陆砚清凝眉,久久不曾言语。
其实这也怪不得他。
沈菀那人谎话连篇,又前科累累,谨慎些总是没错。卫讽胆战心惊:……公子,还继续往下查吗?”寒天寺几乎被他们掘地三尺,若想继续往下查,怕是只能从季家入手。陆砚清沉吟良久。
银白光辉洒落在陆砚清深邃眉眼间,他轻轻转动指间的扳指。“给季老夫人送封信,她是个聪明人,知道怎么做。”卫讽领命而去。
“等等。”
指间的扳指转了又转,少顷,陆砚清轻语。“他呢?”
卫讽一怔:“什么?”
陆砚清定定望着卫讽。
卫讽后知后觉,赶忙道:“季小公子如今在抱厦歇息,公子可要过去瞧瞧?”
金丝藤红珠帘垂地,窗外皓月如波,月光满地。季翎埋首在双膝间,一双眼睛肿如核桃。
空荡屋子回响着他低低的啜泣声。
忽闻门口有脚步声响起,季翎为之一愣,旋即大步流星跑到门口。大声嚷嚷:“你还来做什么,我说过我不要你了,我要参……余音戛然而止。
季翎瞪着一双大眼睛,直愣愣和门口的陆砚清对望。小嘴撇了又撇。
季翎少爷脾气上来,忽的使劲推开陆砚清,嚎啕大哭。“是你,都是你害的!”
他年岁虽不大,却也敏锐觉出近来的祸端都是源于陆砚清。陆砚清没来青州之前,他和沈菀都好好的。季翎抡起拳头砸在陆砚清身上:“你放我出去,我要去找参…陆砚清轻而易举拎起季翎。
四目相对,季翎眼中愤愤。
一张脸都哭花了。
陆砚清先前不曾细看,如今仔细端详,却是在季翎眉眼找到自己的一点影子。
…爹爹?”
陆砚清淡声,“你不是都听到了吗?你不是季家人,季庭静也不是你的父亲。”
季翎双手在空中挥舞,面色铁青,双唇抿成一道直线。他绷紧下颌,眼中怒火冲天。
“你胡说,他就是我爹爹!我姓季,我就是季家人。”陆砚清脸色阴沉。
沉沉黑眸一瞬不瞬盯着季翎,通身上下散发着阴翳寒意。他视线一点一点往下移,落在季翎一张一合的薄唇上。季翎登时噤声,识趣咽下口中的哀嚎。
陆砚清面无表情:“除了季庭静,你母亲可曾提过旁人?”季翎抿紧双唇,绷着一张脸不说话。
陆砚清厉声:“说话。”
他视线似有若无掠过季翎,“还是你想要我亲自去问你母亲?”季翎迟疑片刻,低声嘟哝:“没有。”
陆砚清若有所思。
倏尔院中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。
陆砚清转首凝眸,却见卫讽匆忙折返。
陆砚清讶异:“怎么这么快?”
卫讽嗓音带着喘气声:“公子,老夫人来了。”夜色低垂,众星闪烁。
陆老夫人扶着柳妈妈的手,缓步迈入院中。她这些时日回老家祭祖,正好在青州附近。“本来今早该到了,只是马车忽然坏在途中,耽误了些时辰。这么晚了,你怎么还穿着外袍?”
余光瞥见影壁后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,陆老夫人一惊,拍拍陆砚清的手背。“那儿是不是蹲着个人,还是我老眼昏花了?”柳妈妈笑着道:“老夫人没看错,确实有个人影。”她提裙往前走了两步。
恰逢季翎从阴影中走出,明晃晃月光停留在季翎脸上,照亮了他半张脸。柳妈妈拉人的动作僵住,不可思议望着眼前的小人儿,语无伦次。“这,这这这
她遽然转首,难以置信盯着陆砚清:“公子,这孩子……这孩子是谁家的?”陆砚清默不作声抬了抬眉眼。
柳妈妈六神无主,忙忙推着季翎往陆老夫人身前站。季翎不喜旁人动手动脚,扬声呵斥。
“大胆,谁准你碰我了!”
柳妈妈赧然一笑,上前挽住陆老夫人的胳膊,又从奴仆手中接过琉璃眼镜,戴在陆老夫人脸上。
“老夫人,你瞧瞧这孩子…
柳妈妈眼中难掩震惊,“这孩子,活脱脱是公子小时候的模样。我刚刚错眼一看,还以为自己眼花了。”
烛火通明,亮堂光影落在地上。
陆老夫人抬着眼镜:“胡说什么,砚清向来洁身自好,何来的孩子?我看是外面的那些狐媚子,故意找些…
声音渐渐消失。
陆老夫人诧异张瞪双眼:“这、…
她和柳妈妈看着陆砚清长大,不可能会认错人。陆老夫人眉心紧皱。
“这孩子、这孩子是从何而来的,他母亲是谁?你真是糊涂了,你如今位高权重,若是御史那边故意刁难,参你一本”陆砚清淡然自若:“母亲也觉得这孩子像我?”陆老夫人不解:“你这是何意,难不成这孩子是别人家的?”她自言自语,“这怎么可能?明明是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这眼睛这眉毛,活脱脱像极了你小时候。”
陆老夫人斟酌,“你小时候的画像都在家里呢,你若是不信,只管让人取来。”
沈菀一宿不曾合上眼。
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木门突然被人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