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(2 / 4)

暗黄光影中,沈菀纤长睫毛颤若羽翼。

“我只是觉得……亏欠。”

满腹心事落在指尖缠绕的丝帕,沈菀垂首敛眸。她和季庭静的亲事说来荒唐,除了那纸婚约,她和季庭静之间什么也没有。沈菀做不到心安理得享受季庭静所有的好,也给不了他任何回应。沈菀心中内疚:“你知道的,我……”

“是我自己心甘情愿,与你有何干系?”

季庭静单手抵着下巴,嗓音带笑。

他戏谑。

“再说,我做这些不过是为了翎儿而已,少往自己脸上贴金。若真的难安,倒不如再给我做个荷包。”

沈菀一愣。

季庭静一双狐狸眼笑得狡黠,明知故问。

“你不是刚做好一个吗,我瞧着就很好,不必再做别的了。”沈菀瞠目结舌,愕然:“那荷包原是我给翎儿做的。”季庭静扬眉,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。

“我自然知道。”

为这事,季翎明里暗里和季庭静炫耀多回,不然他也不会知道得如此清楚。季庭静坦坦荡荡,半点歉意也无,反而还火上添油。“你不是想让他长长记性吗?正好,机会就在眼前,这回他总该记住了。沈菀失笑:“你都多大了,怎么还同他计较这种小事。”她款步往妆台走去,从妆匣中取出荷包。

豆青色彩绣荷包上绣着祥云纹,底下还有一对含珠雄狮。还未细看,荷包已经落入季庭静手中。

他朝沈菀得意扬了扬手:“谢礼我收下了。”言毕,大摇大摆走出寝屋。

玉荷垂手侍立在落灯罩前,目瞪口呆。

“小公子知道了,又该闹脾气了。”

沈菀揉着额角:“逃学的事我都没找他算账呢,他还敢同我闹脾气。”玉荷一限看穿沈菀:“夫人也就嘴上说说,哪里舍得小公子受委屈,过两日定给小公子再做新的。”

移灯放帐,玉荷伺候沈菀盥洗,她悄悄往外张望一眼,见廊下无人,玉荷轻轻叹口气。

“夫人怎么不多留留公子?”

玉荷压低声音,“小公子如今还小,尚且还能瞒着,可以后呢?且我瞧着夫人待公子也不是全无情意………

沈菀蓖头的手指一顿,扬眸,目光和铜镜中的玉荷对上。沈菀眼中无奈:“我同他…应当是有缘无份了。”玉荷着急:“什么有缘无份?夫人这般好,公子又是那样体贴的人,怎会有缘无份?”

眼珠子转动,玉荷脸上流露出几分窘意。

“难不成,是小公子的生父……”

沈菀不假思索握住玉荷的双唇,一颗心惶惶不安。她起身推开窗子。

院前树影葳蕤,廊下空无一人,唯有秋风掠耳。沈菀背对着长廊紧闭门窗。

玉荷自觉退到一旁:“是奴婢说错话了。”沈菀正色:“隔墙有耳,这种事日后莫再说了。”府里除了她和季庭静,也就玉荷清楚季翎并非季家人。沈菀扼腕叹息。

“翎儿心细如发,若是让他听见什么,又是一桩祸事。”玉荷叠声告罪:“是奴婢鲁莽了。”

沈菀握住玉荷的手腕: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,只是我同季庭.……她对季庭静,终究是感激居多。

玉荷低头,俯身伏在沈菀膝边。

“别的我也不懂,只是夫人当初九死一生、千辛万苦才走出来,若是一直拘泥过去,岂不是白白耽误一辈子?”

玉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。

“倒不如往前看的好。再有,公子那人,也不是全是他们口中的浪荡子弟。当初公子同老爷置气,为花楼的姑娘都赎了身子。”那时金陵闹得沸沸扬扬,编排季庭静的风月话本连秦淮河也装不下,都在调侃季庭静艳福不浅。

“为这事家里闹得人仰马翻,可那些姑娘……公子一个也没带回家,给了些银子让她们自去别处谋生。”

玉荷循循善诱,“这五年夫人冷眼瞧着,公子可看过旁人一眼?若他真是品行不端,想来夫人也不放心将小公子交给他照看。”捻碎的茉莉香粉细细抹在青丝上,沈菀唇角噙笑。“他许了你什么好处,竞为他说这么多好话,平日也不见你这般护着他。”玉荷笑开。

“夫人说的哪里话,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。夜深了,夫人还是早些安歇罢。明日小公子瞧见荷包,指不定又该闹呢。”一语成谶。

翌曰。

季翎装模作样抱着书匣,兴致勃勃朝沈菀院里跑来。还未跨进月洞门,季翎先瞧见从里走出的季庭静,季翎差点一头撞在季庭静腿上。

季庭静一手提溜起季翎:“做什么毛毛躁躁的,也不怕摔了。”季翎嘿嘿一笑:“娘亲不是说我不肯好好念书吗?我今日带了书……声音越来越小,季翎低头,伸长手臂去拽季庭静腰间系的荷包。“这是娘亲给我做的,为何会在你这里?”双手抡成拳砸在季庭静肩膀,季翎恼羞成怒。“你抢了我的荷包,我要告诉娘亲!”

季翎挣扎着跳下地。

季庭静夹着孩子,慢悠悠往外走:“你娘亲昨夜睡得晚,你想吵醒她吗?”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,季翎立时收住声,狠命瞪着季庭静。他小小声:“我要娘亲给我再做一个,我才不稀罕你的。”季庭静勾唇:“不怕累着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