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第三十二章
第三十二章
月明星稀,云影横窗。
玉荷穿金戴银,衣裙翩跹。她身后跟着两名婢女,同样是遍身绸缎,珠围玉绕。
两人手上捧着巾帕拂尘,亦步亦趋跟在玉荷身后。陡地,玉荷刹住脚步。
一双笑眼弯弯,目光落至影壁后,玉荷忍俊不禁。“小公子这是想躲到什么时候?”
季翎躲在影壁后探头探脑,闻言,尴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,自影壁后转出。一身宝蓝彩绣织金锦广袖长袍,目似明星,鬓若刀裁。眉眼三分肖似沈菀。
玉荷屈膝福身,满面堆笑。
“这么晚了,小公子怎的还不回房歇息?若是夫人知道了,只怕小公子又该受罚。”
季翎踮脚往玉荷身后的寝屋张望:“娘亲可睡下了?”沈菀怕黑,即便是就寝安歇,寝屋也会留一盏烛火。玉荷摇摇头。
鸣云坊新送来两本话本子,沈菀忙着翻看后续,哪里舍得早睡。只是这话万万不可对季翎提起。
玉荷清清嗓子,脸不红心不跳:“夫人白日去了私塾,这会哪里睡得下。我拿乔说句不该说的,小公子胆子也忒大了。”她叹气无奈,“这都多少回了,再这么闹下去,只怕青州再没有教书先生敢为小公子授课了。”
季翎理直气壮:“他教的那些,我都会了,娘亲若不信,我可以背书给她听。”
季翎自小过目不忘,最不怕的便是“背书"二字。他兴冲冲推开玉荷往里冲。
玉荷眼疾手快拦下人:“夫人这会还在气头上,小公子明儿再来罢。”季翎抿唇。
季小公子天不怕地不怕,唯独怕沈菀落泪。他从袖中掏出两株桂花,那桂花攥在季翎手心一路,原本品相不佳,如今更是惨不忍睹。
“劳烦玉荷姐姐替我送去,今日太晚了,待明日我再给娘亲买更好的。院中的声音一字不落传入沈菀耳中,手中的话本又往后翻开一页。沈菀倚着青玉镂雕并蒂莲枕,榻前供着紫檀座掐丝珐琅兽耳三足薰笼,另设有两张黑漆嵌螺钿小几。
小几上的零嘴吃食,都是季翎先前悄悄使人送来的。帘拢响处,玉荷款步提裙,一只手背在身后,神神秘秘凑到沈菀面前。“夫人猜猜,小公子又让奴婢送什么来了?”沈菀笑睨:“就你促狭,我都听见了,还猜什么呢。”玉荷笑着递上桂花:“小公子一心惦记着夫人,还说明日要给夫人寻更好更漂亮的桂花。”
沈菀掩上话本,无奈摇头:“他若是将这心思用在念书上,我也不必发愁了。”
言毕,又让玉荷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大荷叶式粉彩牡丹纹瓷瓶,折枝供花。玉荷笑着为季翎开脱:“小公子天资聪颖,日后定是人中龙凤,夫人这般……可真真是杞人忧天了。”
“翎儿也就罢了,季庭静他跟着胡闹什么。若不是他替翎儿隐瞒,我怎会被蒙在鼓里。”
玉荷附和:“是是是,都是公子的错。”
“怎么又都成了我的错了?”
窗下骤然响起一道笑声,季庭静撑起窗棂,纵深跃入屋里。沈菀诧异:“你是何时来的?”
目光越过季庭静,望向他身后。
季庭静身后空无一人,不见季翎的身影。
沈菀无声松口气,不悦剜向季庭静。
“若是让翎儿瞧见,下回又该学你了。”
“你没听过一句古话吗?”
“什么?”
季庭静不以为耻,反以为荣,眉开眼笑。
“上梁不正下梁歪。”
沈菀气得拿手中的话本砸人。
“你还敢说,若不是有你袒护,翎儿也不敢逃学。”季庭静不动声色避开:“这也能怪我,是那夫子不好,留不住学生。”一个两个都是同样的脾性。
沈菀气恼,无奈手中再无旁物可砸,只能干瞪着一双眼睛。季庭静挑了挑眉,再次递上话本,好脾气道:“还砸吗?”沈菀更气了:“你……”
季庭静见好就收,温声劝慰:“好了好了,明儿再给翎儿请先生就是了,犯不着为这个动气。”
沈菀皱眉:“这都换了多少先生,总不能一直这样由着他性子胡来。”“翎儿不是那种任性妄为的孩子,他有分寸。”季庭静倚在紫檀嵌竹丝梅花丝圈梯上,百无聊赖摆弄腰间束着的石青色宫绦。
宫绦在他指尖圈出红印,季庭静手背撑腮,眉宇间拢着藏不住的笑意。“他既然不喜欢我们挑的先生,那便让他自己挑好了。”沈菀错愕:“什么?”
季庭静漫不经心:“我让人从各地请了十来位先生,都是本地有声望的举人老爷,过两日让翎儿自个见见。”
沈菀踟蹰:“这也……太麻烦了。”
“麻烦谁?”
季庭静忽的抬眸。
宫绦从指尖松开,留下浅浅的一圈红印子。季庭静目不转睛盯着沈菀,眼中笑意淡了些许。漆黑眸子笼上挥之不去的伤悲落寞。
季庭静甚少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。
沈菀别过脸,心虚垂下眼眸。
季庭静唇角挽起几分苦涩:“这么久了,你还是只拿我当外人。”“不是!”
沈菀脱口而出,忙不迭否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