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不多了,摸上去尚且还留有被烘烤后的余温。
她迷茫而又懵惑地左顾右盼了片刻,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,将断了线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。
太阳穴处隐隐传来阵痛,她微微阖眸,按了按脑袋,又揉了揉眼睛。不远处燃着一小簇篝火,上头架着一条已经烤得差不多的鱼,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诱人的香味。
薛宓娴站起身,却不曾想脚步虚浮,踉跄着绊了一下,险些栽倒。纤如柔黄的玉指尚未搭上就近处的石壁,便已有人先行扶住了她的腰,借势一揽,站稳了身子,将她圈入怀中。
手指拂过掌心的柔/软,本可以就此收手,却偏要隔着薄薄的衣料,贴着雪肌轻轻揉按,直待她脊背轻颤,才堪堪若无其事地收回。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,这般趁人之危的做派,薛宓娴当真想不到第二个人。可她此刻喉间涩痛,气息烧热,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薛宓娴真的很想知道,自己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了,甚至上山采药乃是她计划外的临时起意,从未对第二人提起过。
即便是这般,李容卿也能找到她吗?
这样阴冷黏腻而又让人窒息,无孔不入而又如影随形的掌控感,让她不寒而栗。
薛宓娴自然知道,这一回李容卿救了她的命,她必定要欠了他的。若是以此事作挟,她也无可挣扎。
但是,只要细思其中因由,不免让人浑身发冷。李容卿似乎对她心中所想一无所知,已主动卷起手边干净的蒲叶,借火温了温上头盛着的水,递到她的唇边。
他的手抚了过来,亲密地贴着她的颊侧,似爱怜而又眷恋地轻轻刮蹭了一下,而后才将她的脸抬起,动作体贴而又柔缓。蒲叶里的水,一滴不落地喂入那微启的丹唇,手指轻柔地拭去多余的水渍,又在颊侧略做停留,最后移至耳后匀开。与此同时,他的另一只手,若即若离地停留在她的身侧,仿佛是暗处伺机而动的蛇,欲盖弥彰地守着那条看不见的界线。他在等。
但凡薛宓娴流露出半分心软,他便会立刻不死不休地缠上来。四目相对,彼此无言。
薛宓娴偏过头,率先移开视线,看向自己那已被简单包扎的手。用于包扎的布料,是李容卿从他的衣服上撕下来的,大抵还在伤口上敷了什么药,冰冰凉凉的,倒是将痛意中和了不少,甚至不会影响手指的活动。李容卿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气息微滞,心跳在一瞬间骤然加速,浓烈的情绪在胸口骤然炸开,却偏偏还要端着君子端方的颜面,生怕自己失态的模样,会再次吓着她。
他又有月余没见她了。
他起初以为,自己可以像过去的年月里所做的那般,将精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,从而断绝所有关乎情爱的念想。
可是,只要见过她,他就仿佛南蛮的瘾君子,明知不可为,却又无法自控,如同饮鸩止渴,自甘堕入无可挽回的深渊。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,一点点拉近彼此间的距离。指腹的茧撞在光洁如玉的雪肌上,仿佛是与其下的血肉交缠磋磨。薛宓娴还未对此有所反应,李容卿却做贼心虚,像是被灼刺似的,快速收回手,再次确认了她的态度,才大胆地越发贴近。直到,与她完好的手,十指相扣。
他如获至宝般地拢住来之不易的幸福,可不过瞬息,薛宓娴便毫不留情地将他甩开。
李容卿愕然抬眸,但见那双素来最擅含情的眸中出现的,是那样令他绝望的漠然。
她淡淡地看着他的疯魔,看着他的崩溃,看着他打碎身上的骨骼,如弃犬般摇尾乞怜,自取其辱。
她依旧是那般,不肯施舍半点回应给他。
他曾经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,她如今也以同样的手段,悉数奉还。李容卿蹲下身子,心有涩痛,却又是情难自禁,着了魔般地想要得寸进尺。他轻轻托起她低垂的指尖,覆于自己的脸侧,贴着那柔软的掌心蹭了蹭,而后不自觉地偏头,星眸微阖,短暂而又轻微地,在玉腕间落下一吻。薛宓娴用力抽回自己的手,默不作声地往袖子里缩了缩,抬眸看向面前侧坐着的男人,睫羽轻颤,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摆,艰难开口:“救命之恩,的确是我欠你的…”
后面的话,她没有再往下说。
此情此景,她不由得回想起了数年前的那个雨夜。那个她慌不择路,无处可逃,于是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的雨夜。此番,若非她知道自己失足滑落乃是意外之失,恐怕当真又要怀疑,是不是李容卿蓄意而为了。
薛宓娴的声音轻柔,却仿佛针刺一般扎在李容卿的心头。他明白她的未尽之意,更明白自己在她心里,究竟成了什么样的人物。如此一来,便越发痛悔曾经无所顾忌的作为。“不是……不是这样的。”
他握着她的手,微微仰起头,那双平日里惯会冷漠狠戾的星眸中,却一反常态地蒙了层薄薄的水雾,倒显得有几分可怜:“姐姐,你听我说一一”
唇角无甚情绪地勾了勾,薛宓娴看着他,平静地打断道:“都说救命之恩,当如涌泉相报。”
“你病危之时,我以此作挟。如今,你以牙还牙,我自然没有辩驳的余地。”
“可我断然不会再如先前那般。你若是想的是那些事一一我便也只能以命相抵